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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6-06-10 22:52:36

阿妩 连载中

阿妩

来源:黑岩书盟 作者:月苓 分类:古代言情

着那道模糊的身影,终于挣扎渐停。一滴泪从眼角滑落。宋淮安,你负我。再次被架在衙门受刑的长凳上。心口的大洞比先前看到带血的香囊时,破得更甚、更大。几欲让我疼死过去。却被打在身上的板子,痛得越发清醒。整整二十大板。一板未少。等到最后一板落下,我终于支撑不住。眼前一阵阵发黑。晕厥的最后一刻,头顶照下一抹阴影。视线中,出现了一双流云黑靴。是……展开

阿妩小说千里寻夫全文免费阅读

夫君死在勾栏那日,我敲响了鸣冤鼓。
滚过铁钉,捱下火鞭。
受满整整九道酷刑,只求还他一个清白。
却在入大牢等候开堂之时,被县尉强占身子。
以引惑之罪扔在大街,拒受此案。
甚至连夫君的尸骨,也没能寻回。
后来我一路碾转进京,欲撞皇衙讨得公道。
恰逢公主大婚,十里红妆,花车游街。
可那高马上坐着的探花郎,却长了一张深入骨髓的脸。
那一刻,我终于明悟。
原来我那清风正朗的夫君,当真早就死了。
1
「把这惑人的罪妇丢出去!」
县尉一手穿着腰带,一手发号施令。
未出一刻,我被衣衫不整地扔在县衙门前。
周围顿时围了不少人,传来指点唏嘘的声音。
「当真没看出来,宋书生这平日里温婉的夫人,竟能干出如此龌龊之事。」
「这要说龌龊,哪有她那郎君龌龊?我可听说,宋淮安是死在妓子肚皮上的。」
「啧啧,伪君子配荡妇,倒也绝配。」
听着耳边的议论,我死死掐紧了皮开肉绽的手。
忍下身上阵阵钻心的疼痛,缓缓爬起了身。
这身上的痛,却远远不及听到夫君身死时的心痛。
见我起身,人群当即作鸟兽散。
生怕沾染上什么。
我扯了扯唇角,拉起掉落肩头的外衫。
然后转身,朝着东街的勾栏坊一步步蹒跚走去。
夫君,阿妩来接你回家了。
他们都说你风流伪善,死有余辜。
可我不信。
宋淮安,我不信。
不信那个日日挑灯夜读圣贤书,欲为天下行大事的人。
会死在花柳之地,死在世人的耻笑中。
更不信那个说要为我争诰命的人,会轻易丢下我。
县乡要不到公道。
我就去郡州,去皇城。
夫君,阿妩一定会洗刷你身上的於土。
让那些欺你辱你之人,悔之惭之。
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泪,眼底发狠。
可到了坊巷中,楼前的管事将我拦下。
「去去去,都过了好几日,哪还能留着尸体发臭?」
「你现在若是去乱葬岗,约摸还能寻到点骨头。」
闻言,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裳。
嘶声喊道:「你说什么?他不是无亲之人,你们凭什么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管事扯下衣角摇头入了楼。
我被一旁的打手驱赶出勾栏坊。
失魂地站在坊外,我忽然回过神。
脚步踉跄着,拼命朝县外荒山的乱葬岗奔去。
夫君!淮郎!
心中的不安,却很快得到应证。
满目的野尸中,躺着一个鲜红却熟悉的香囊。
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。
可我一眼认出,
这是前年夫君生辰,我为他绣的那枚。
他一直佩戴着,从不离身。
心仿佛破了个大洞,流出涓涓血水。
这一夜我挖遍整个乱葬岗,也没能寻到夫君的尸骨。
老天不公!奸官当道!
日出之时,我抱着怀里破损带血的香囊。
遥遥望着头顶的初阳。
踏上了出县诉求公道、为夫鸣冤的路。
2
四月后,皇城前。
我缩在进城的队伍中,忽然听到城内响起锣鼓之声。
一旁查看度牒的城卫加快了动作。
「算你们这些外乡人运气好,遇上公主大婚。」
「都走吧,快走!一群穷酸儿。」
草草被塞回文书,我被一把推进城门。
身后传来低声嫌骂之语。
我没有在意,只一心想寻人问询官府之地。
这一路北上诉公,我跪倒在各大官衙前。
却因为女子的身份,无一不被敷衍、驱逐。
没有一位官爷愿意信我,听我诉求冤情。
而又身为独行的妇人。
在入京之路上,犹如群狼环伺。
唯有蓬头垢面、装疯卖傻,才得以自保。
好在,我终于到了这皇城。
时郎,阿妩一定能为你讨得公道。
即便……
我捏紧了胸口的香囊,眼中毫无惧色。
即便——是死!
思绪回转,我朝着方才打听的方向走去。
越往前,耳边的锣鼓声越发响亮。
就在红妆满路的尽头,忽然出现一队花车。
身旁的商贩行人纷纷跪倒在地。
我犹疑着,也俯身垂首。
花车很快行至身前。
想到城门前护卫说的话。
这车内坐着的人,定是大婚的当朝公主了。
方才城外进京的队伍中,我听到本朝皇嗣稀少。
而公主只有一位,深受天子宠爱。
也听到不止一次有人赞叹其心若菩萨。
思及此,我忽地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同为女子,若是向公主伸冤。
她这般心善慈悲,定愿为夫君主持公道。
于是我小心地抬首,欲起身上前拦路。
却在望向中间那顶布满红绸的花车之际,眼角闯进一道身影。
那金碧辉煌的车旁,跟着一个人。
他一身红衣,骑着高头大马。
无一不预示着其身份——当朝驸马。
可当我瞧清他的面容,却顷刻被定在原地。
那张脸,分明同夫君一模一样。
除却他的眼尾处,多了一滴嫣红的泪痣。
淮……郎?
我怔怔盯着马背上的人,低喃出声。
此时,身后传来小声的倾羡。
「驸马长得好生俊秀。」
「是啊,不愧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。」
「嘘——妄自诽议驸马,你们不要命了?」
闻言,我心下一顿。
竟是,探花郎吗?
记忆不禁回到三年前,自己与夫君的成亲之日。
那夜洞房花烛,宋淮安拥着我。
俯身在我耳旁,一声声说要我做他的状元夫人。
彼时他在一家私塾当教书先生。
之后日子虽清贫,可我从不怀疑他说的话。
而眼前同夫君长得一般无二的驸马,是探花郎。
却并非状元君。
我想得出了神,一错不错望着前方。
许是瞧得太过灼热,引来了马上之人侧目。
目光交错一瞬,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。
可我却终于笃定——
这公主的驸马,便是我的淮郎。
「夫君!」
我再也忍不住,起身拦在花车前。
3
敲打的锣鼓声骤停。
下一刻,车帘内响起一道娇脆声。
「是谁在外边喊夫君?」
「回公主,是一乡野村妇得了癔症,胡言乱语。」
马上的人没再看我一眼,弯下腰朝着车内轻声解释。
我想不明白。
淮郎他,为何表现得不认识我?
又为何,成了公主的驸马?
「哦?想来也是苦命人。」
「今日你我大婚,不宜见血。就饶她冲撞之罪,将人赶走吧。」
帘内的公主语气带上丝怜悯。
车旁的人闻言,神色一顿。
几瞬后沉声道:「公主仁善。可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」
「来人,将她拖去府衙打二十大板。」
话落,两旁立刻围上来数人。
将我死死压制,嘴里塞进麻布。
「唔……唔……」
任凭我如何挣扎,身子仍旧被钳制着拖向远处。
没能换得马上之人垂落一眼。
锣鼓声再次敲响。
在一阵唢乐齐鸣中,殷红的车队愈发行远。
我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,终于挣扎渐停。
一滴泪从眼角滑落。
宋淮安,你负我。
再次被架在衙门受刑的长凳上。
心口的大洞比先前看到带血的香囊时,破得更甚、更大。
几欲让我疼死过去。
却被打在身上的板子,痛得越发清醒。
整整二十大板。
一板未少。
等到最后一板落下,我终于支撑不住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晕厥的最后一刻,头顶照下一抹阴影。
视线中,出现了一双流云黑靴。
是……谁?
直到彻底昏死前,心底那可笑的希冀仍不由升起。
……
再次醒来,身下一片柔软。
我俯趴在榻上,伤处似是已上了药。
想到闭眼前看到的那双黑靴,我连忙抬眼打量四周。
可什么也没有。
忽然,背后响起一声轻笑。
「姑娘可是在寻我?」
我一时受惊,身子往外翻去。
一双手落在腰间,将我稳稳接住。
「姑娘小心。」
下一瞬,来人顷刻收手。
我顺着动作看去,身前站着一玄袍男子。
举手投足间,并不像寻常百姓。
「多谢公子相救之恩。」
我压下心底深思,装作无意地垂眼看去。
却见其足下,赫然是一双流云黑靴。
原来,当真不是宋淮安。
神色恍惚间,耳边响起低沉声。
「姑娘,我可以帮你。」
我顿时胸口一紧,面上并未表现出异样。
「不知恩人名讳,此言又是何意?」
话里是浓浓的警惕。
毕竟我一介普通百姓,初入上京。
怎会有如此好心之人,毫无缘由地救下我。
此人,定是有所图。
联想到今日之举。
且极有可能……与宋淮安有关。
想到他,心口再次一阵阵地发疼。
「姑娘不必害怕。」
「你我不过是有共同之敌,可互利互惠罢了。」
「至于在下的身份,姑娘若愿助我,自能知晓。」
身前之人神色淡淡,意有所指。
半晌见我仍未开口,他发出一声轻叹。
让我安心休息,三日后再做答复即可。
接着房门一开一合。
房内再无他人。
4
听到耳边脚步渐远,我终于泄下气。
窗外的月光洒落,倒映在一旁的红烛上。
我怔怔望着烛火,双眼酸涩难忍。
脑中止不住地,想象着公主府的景象。
宋淮安,我的夫君。
此刻正在与另一个女子洞房合卺。
就如同曾经和我一般。
呵,当真是可笑。
我小心取出胸前的香囊,垂眼看了许久。
最后努力抬手,将之扔入了烛台。
我与宋淮安的初识,是在五年前。
他本不是安县之人。
那一年,爹娘意外新丧逝世。
一夜之间,我成了无亲无靠的孤女。
因着厨艺尚可,家旁私塾的老板念我可怜。
给了我一个送食的活当。
我就是在那里,见到了执笔教书的宋淮安。
彼时他青衫玉面。
我一见,就心生欢喜。
可自己一失恃失怙之人,实在难以高攀。
只能将倾慕之意,埋藏于心底。
直到那日我突染上风寒,没能去送膳食。
当晚卧病在家时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许是久等不到回音。
那敲门声急促不止,扰得我眉头紧皱。
却在下一瞬骤停。
脑袋昏沉间,我似是感受额头附上一只大手。
微凉干冷,让人忍不住轻蹭。
等到意识再度清醒。
睁开眼看到的,就是坐在远处的宋淮安。
他肩头淋着雪,怀里鼓鼓囊囊。
我愣愣地与他对视,正欲开口之际。
屋外传来私塾大娘的说话声。
「宋郎君,药熬好了。天色已晚,今日实在耽搁你了。」
大娘端着药进来,委婉下了逐客令。
余光瞧见我,她面露欣喜。
「阿妩,你醒了。」
我点点头,撑起身子道谢。
一旁的宋淮安忽然背过身,嗓音微滞。
「既然阿妩姑娘醒了,淮安……就不便打扰了。」
等到他脚步轻乱地离开。
那远处的桌案上,留下了一团油包。
原来,是一只烧鸡。
是我不久前,在私塾念叨的烧鸡。
自这日后,他待我有了几分微妙。
每回送食时,宋淮安总是在门口等着。
一见到我,便匆忙地伸手接过。
起初我有些窃喜,冷静下来后终觉不妥。
我不愿拖累他。
他学识好,又与人和善,是个顶好的男子。
未来前途当不可限量,自该有与之相配的女子。
却不该是我这般的孤女。
于是我开始避着他,每日吃食只托人送到门房处。
直至半月后,
平日无人到访的门外,再次响起了敲门声。
是宋淮安。
那一日,他带着全身家当,同我说了许多话。
他说他从外乡来,也举目无亲。
他说他见我欢喜,却怕我无意。
可他又怕自己日后后悔,于是冒昧前来。
天知道,我听到之时,心底涌起的巨大酸喜。
再之后,我与他之间便水到渠成。
宋淮安登门提亲那日。
是自爹娘逝世后,这些年来我最喜悦的日子。
成婚当夜,他立誓要为我争诰命。
可如今,另作她人夫。
命人打我二十大板的,亦是他。
即使他眼尾多了一滴红色的泪痣。
可我就是知晓,他就是他。
就是我那本已亡故的夫君。
眼前的香囊在火中渐渐化为灰烬。
这一刻,我终于明悟。
从前清风正朗的夫君,如今当真死在了这一夜。
5
三日过得很快。
转眼便到了那奇怪男子定下之期。
「姑娘可考虑好了?」
闻言,我抬眼看向他。
嗓音坚定:「愿助公子一臂之力。」
我要日后亲自走到宋淮安身前,问他——
为何弃我?
「姑娘果然识时务。」
面前之人神色并无惊讶,回身取过一张宣纸。
他让我诉说冤屈,欲为我写一封状书。
见他提笔,我忽地开口:
「多谢公子,民妇自己来。」
这一次,他脸上微微诧异。
语气带着丝赞叹:「姑娘竟识字?倒是难得。」
我没有回话,心底却一哂。
这字,是宋淮安教我识的。
三年前我与他成亲后,他便开始拘着我识字。
日复一日,从不停歇。
起先我总是躲着,并不情愿。
读书认字好难,这些事夫君会就好。
心里想着,我也同他抱怨:
「阿淮,识字好麻烦呀。他们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。」
「况且有夫君在,阿妩可以不懂。」
可他并不退让,甚至板起了脸。
那日的话仿佛又飘荡在耳边。
「阿妩,那些话不对。」
「我不会离开你,可若是世事难料……」
剩下的我并未听清,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簪。
而我开始努力地识字,是在一次撞见宋淮安晕厥在离家不远的小路。
自那之后,他晕厥的次数日渐频繁。
却每回都借故出门,倒在无人途径的地方。
他不愿让我知晓,我便装作不知。
可我怕极了,怕他真的出事,怕他离我而去。
于是我看向了书架上的医书。
阿淮不愿让人知道,我便自己学。
我要认字,学医,救他。
记忆慢慢回落,我停下了笔。
面前是字字泣血的状书。
我瞧了片刻,冷静地询问身前人:
「还不知如何称呼公子?」
他轻笑一声:「孤倒是忘了此事。」
闻言,我手中动作一顿。
此人竟是……当朝太子沈胤?
我当即挣扎着起身行礼。
「民女见过太子殿下,还请殿下恕民女逾矩之罪。」
他摆摆手,连忙让我躺下。
「姑娘如今有伤在身,不必多礼。」
说罢他没有多作停留,拿着状书很快离开。
屋内变回一片寂静。
方才沈胤临出门前,还说了一句话。
下月初太后寿宴,孤带你一同前往。
我思索半晌,慢慢垂下了眼。
宋淮安,我们马上便会再相见。
不知到时,你会露出何等神情?
许是太过兴奋,夜里我睡得极不安稳。
恍惚间,鼻尖似是传来一阵墨香。
阿……淮……
阿淮!
我无知觉地抬起手,接着猛然惊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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