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竹马弄青梅

饶是竹马弄青梅小说第1章精彩阅读

竹马声喧（开元十八年·长干里）

六岁的小郎君阿昭跨着新削的青竹竿，口中“驾驾”有声，风驰电掣般冲过长干里的青石窄巷。蹄声（竹竿点地声）嘚嘚，惊得趴在门槛边打盹的黄犬“阿黄”猛地蹿起，夹着尾巴呜咽着躲进柴垛后。巷口井台边，五岁的阿沅正踮着脚尖，努力去够低垂枝丫上那颗最大最圆的青梅，嫩绿的小袄在晨光里像片新叶。

“阿昭！慢些！” 一声清叱来自井台旁。阿沅的娘亲杜娘子正挽着袖子汲水，木桶刚提出水面，水珠四溅。话音未落，竹马带起的风已掠过，震得梅枝簌簌乱颤。几颗未熟的青果噼啪砸落，不偏不倚，兜头盖脸砸了阿沅满怀，滚进她挽起的小衣襟里，凉飕飕一片。

“呀！”阿沅惊呼，鼓着粉腮，小脚用力一跺青石板，“阿昭！赔我青梅！”

阿昭勒住“竹马”，那竹竿在青苔上划出浅浅一道痕。他笑嘻嘻地回头，汗珠顺着红扑扑的脸颊滚进葛布衣领。非但不道歉，反倒用竹竿尖儿轻轻点了点阿沅沾了泥点儿的绣花鞋面：“上来！啰嗦什么！沙窝子那边，王麻子家墙根下新孵了一窝蓝尾雀雏儿！毛茸茸的，眼睛都没睁开呢！再不去，让阿宝他们抢了先！”

“雀雏儿？”阿沅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忘了满襟的青梅和湿漉漉的凉意。她胡乱把衣襟里的青果往旁边娘亲刚放下的水桶里一倒，溅起水花，也顾不上杜娘子“慢点儿”的嗔怪，小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，便一把攥住了阿昭汗湿的后衣襟，笨拙地侧坐在竹竿后部。

“坐稳咯！”阿昭一声吆喝，竹马再次启动。小小的竹筐里，剩余的几颗青梅随着颠簸蹦跳出来，骨碌碌滚过湿漉漉的井台边，滚进石板缝隙里。阿沅紧紧抱着阿昭的腰，笑声和惊呼声洒了一路。

巷子深处传来“笃笃”的削竹声。须发皆白、精神矍铄的孙翁正坐在自家小铺门口，用一把小弯刀细细削着一根细竹管。他眯着眼看两个孩子风风火火跑过，笑着摇摇头，对旁边摇蒲扇的老伴孙婆婆说：“瞧这俩皮猴儿，跟当年他家阿爹一个样儿！” 孙婆婆慈爱地笑着，手边放着几个刚编好的精巧小竹笼、小竹马（玩具），显然是为巷里孩子们准备的。

巷子中段，临街支着个小茶棚的张娘子正麻利地抹着桌子。看到阿昭载着阿沅冲过来，赶紧护住桌角的粗瓷茶壶，佯怒喊道：“阿昭！仔细撞翻我的茶！仔细你娘捶你！” 她声音洪亮，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爽利。她铺子门口常聚着几个歇脚的挑夫或邻家妇人，是巷子里的消息集散地。

张娘子茶棚边，胖乎乎的郑三姨正摇着蒲扇，和另一个低头绣花的妇人杜阿婆（可能是阿沅的祖母或远亲）闲话。她努努嘴指向跑远的阿昭和阿沅：“青梅竹马，两小无猜，杜娘子好福气哟。” 杜阿婆头也不抬，嘴角却噙着笑意，针线在绢布上穿梭自如。

正被阿昭提到的“阿宝”，此刻正撅着屁股，吭哧吭哧地想从自家矮墙头爬下来，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胡饼，脸上沾着芝麻。他听到阿昭的喊声和竹马声，急得大叫：“阿昭！等等我！说好的一起去！” 结果一脚踩空，“哎哟”一声摔在墙根的草堆里，胡饼也飞了出去，引来墙内他娘亲一声“又皮痒了是不是？”的怒吼。

井台另一边，穿着干净细布裙子、梳着整齐丫髻的小玉，正小心翼翼地用木瓢给一盆刚开的茉莉花浇水。她被阿昭的竹马和阿沅的惊叫吓了一跳，水差点泼出来。她皱着秀气的小眉头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青梅，轻轻捡起来，用手帕擦了擦，放回杜娘子空了的竹篮里。她是巷里教书先生家的女儿，举止总带着点斯文气。

一个身影敏捷地从巷子另一头跑出来，差点和阿昭撞上。是比阿昭大两岁的阿申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跑得飞快。他气喘吁吁，脸上带着兴奋：“阿昭！快！别管雀儿了！刚听码头回来的刘二叔说，西市来了队胡商，骆驼上驮的笼子里有会说话的彩毛大鹦鹉！金光闪闪的！去看啊！” 这消息瞬间让阿昭的蓝尾雀失去了吸引力。

阿沅的母亲。温柔能干，此刻看着女儿被“拐”跑，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，弯腰捡拾滚落的青梅。她衣饰朴素但整洁，显示出小康之家的安稳。

巷子里还飘荡着其他声音——不知谁家飘出的蒸饼香气和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调子；远处隐约传来码头的号子声和商贩的叫卖声。

孙翁看孩子们跑远，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个更精巧的单筒“望远镜”——也是竹制的，嵌着打磨过的水晶片。他眯起一只眼，朝着孩子们奔跑的方向（沙窝子或更远的西市方向）望了望，喃喃道：“胡商？鹦鹉？啧，这长安城，新鲜玩意儿是越来越多了……”

竹马嘚嘚，载着两个小身影掠过孙翁的小铺。孙翁停下削竹的手，眯眼笑道：“跑慢些，当心青苔滑！” 阿昭只来得及回头咧嘴一笑，竹竿一点，已窜过茶棚。张娘子护着茶壶笑骂：“小猢狲！再毛躁，明日不给你留蜜饯果子！” 墙根下，刚摔了个屁股墩儿的阿宝顾不得疼，拍着屁股上的草屑大喊：“等等我！阿昭！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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