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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秋罪，雪刃辞，惋君将烬第1章在线试看
誓言
祥武十五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。
我跪在先帝的陵前，拿出了一瓶酒和两个酒杯。酒杯倒满，将一杯倒在地上，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汉白玉台阶上缓缓流动，像一条金色的小蛇钻入石缝之中。这酒是我们弱冠时亲手酿的，埋在东宫那棵老梨花树下，本来约定待他登基之日共饮。谁曾想，今日竟是以这种方式兑现誓言。
“陛下，老臣来陪您喝酒了。”我声音沙哑，举起另一杯酒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寒风肆虐起来，卷着雪花扑在了脸上，与温热的泪水混在一处。皇陵四周的松柏开始沙沙作响，仿佛三十年前那个雪夜，少年太子在我耳边说的悄悄话。
我叫殷晦，是这大盛王朝的镇国大将军。此刻我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铠甲，甲片上凝固的血迹已经斑驳，就像是我曾经犯下的罪孽，永远都洗不干净。
三年前，就是这具铠甲的主人——我的陛下，我的兄弟——替我挡下了那支本该射穿我喉咙的箭。身体撕裂的痛苦远远不及心中的悔恨，我宁愿被箭伤的疼痛折磨永生永世，也不愿见到此时你我的阴阳两隔……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我永远都忘不掉二十年前春猎的那天，阳光格外的刺眼，在透过交织的树叶后，于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。十五岁的太子意气风发，执意要追那头罕见的白鹿，我策马紧随其后。
树林中环境复杂，错杂的树木有许多盲区，不知怎么的我的心中突然传来一阵悸动，常年练武让我对危险的感知异常灵敏。
果然，就在这时林间突然响起的破空声让我浑身血液凝固——那是一支淬了蛇毒的破空箭矢，正朝太子的后心飞来。
我的本能远比迟钝的思考敏捷，下意识就扑了过去。箭头穿透肩胛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，但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灼烧感，仿佛有人把熔化的铁水灌进了我的血管。剧烈的疼痛开始消磨我的意识，而太子转身时惊恐的表情是我昏迷前最后的记忆。
在东宫昏迷的一个月里，御医们用银刀剜去腐肉，以烧红的烙铁止血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太子日夜守在我榻前，甚至跪在太庙前发誓祈愿愿以年寿换我苏醒。当我终于睁开眼时，就看见一旁的他趴在堆满奏折的案边睡着，明黄色的衣袖上沾着显眼的汤药和泪渍。
似乎是我醒了的动静太大，趴在案几上的他猛然惊醒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。
“殿下……”我嘶哑地唤他。
闻言他竟然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：“殷晦！你知不知道我以为……我以为……”他说不下去，只是把额头抵在我们交握的手上。大盛王朝未来储君的眼泪，就这样滚烫地烙在我手背，深深的印在了我的心里。
异心
从那天起，我的左肩留下一个铜钱大小的伤疤。每逢阴雨天，那里就会发作剧痛。起初只是隐约的酸胀，后来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绞痛，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里搅动。但我从不在人前显露，尤其是在太子面前。
直到先皇驾崩那年的冬至夜。那晚风雪肆虐的更加狂暴，我旧伤发作得也尤其厉害。昏暗的房间中，侍女端来的汤药洒了半碗——我的手指已经痉挛到握不住药匙。当剧痛达到顶峰时，一个阴暗的念头突然浮上心头：如果当初没有挡那支箭……
“啪！”我连忙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，清脆的响声惊得侍女跪地发抖。可那个念头就像钻入骨髓的毒蛇，越是抗拒越是深入。我开始在夜深人静时想，为什么是我承受这永无止境的痛苦？为什么？他就能安然无恙地坐在龙椅上？
……
“大将军，兵部的奏折送来了。”管家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猛然拉回。我揉了揉臌胀的太阳穴，案几上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底，蜡泪在青铜烛台上堆成小山。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，左肩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自从新帝登基不久，父亲在悲伤中也紧随先帝而去。我顺利接手了父亲的爵位和全部职权。
此时朝中动荡，边疆异族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，举兵犯关。我请命出征。
那是一个漫长的时间，整整五年。我尽情的发挥着我的能力，北征蛮族时，我率三千轻骑深入敌后，火烧粮草；西定羌乱时，我在峡谷设伏，全歼敌军五万。
五年一十二场大战，我无一败绩。朝堂上开始有人称我为“军神”，市井间流传着“殷家军”的童谣。这些传言的危险性我心知肚明，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制止，并为此得意。
“将军，这是各地将领送来的贺礼清单。”厅堂中，下方的副将赵岩恭敬地呈上一卷竹简，“淮西节度使特意献上一对西域美人，说是能歌善舞……”
“退回去。”我闻言冷声打断，“告诉那些人，再敢往将军府送女人，我就把他们发配到岭南喂蚊子。”
赵岩讪讪退下后，我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。这些日子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巴结我。他们夸我不世骁将、夸我功高盖世，暗示我应当获得更多权力。最可笑的是，居然有人偷偷对我说“将军才配坐那个位置”。
我当即把那人打了三十军棍赶出京城。可夜深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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