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房烬：罪女步步为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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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初入宫闱

宫道青砖硌得脚踝生疼。

苏挽棠垂着头，听着身后宦官的皮鞭抽在青石板上的脆响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三个月前，父亲苏砚被斩于午门，罪名是“通敌卖国”；三日前，她被从乱葬岗捡回，塞进这辆裹着素缟的马车，只因先皇后临终前那道遗诏。

“到了。”宦官踹她后腰。

洗衣局的门帘掀起，霉味混着皂角气扑面而来。

苏挽棠踉跄两步，余光瞥见廊下站着个穿青绸衫的老妇，正用破布擦铜盆，指节青肿得像老树根。

“崔嬷嬷。”宦官哈腰，“先皇后遗诏的人，送来了。”

穿墨绿宫装的嬷嬷从案后抬眼，脸上堆着笑：“辛苦公公。”转身时，那笑就淬了冰，“小蹄子，跟我来。”

苏挽棠跟着进里间，门“吱呀”合上。

崔嬷嬷突然拍桌：“昨儿掌事房送来的鎏金步摇少了一支。”

“不是我。”苏挽棠声音发颤。

“不是你？”崔嬷嬷抄起鸡毛掸子，“洗衣局就你一个新人！”她突然凑近，指甲刮过苏挽棠脖颈，“先皇后护着的罪女？我倒要看看，她能护你到几时。”

外间传来喧哗。

老妇被两个粗使宫女架着拖进来，鬓发散乱：“嬷嬷，真不是阿棠拿的！我守着库房呢！”

“你守着？”崔嬷嬷甩了老妇一记耳光，“那步摇长了翅膀飞了？”她转向苏挽棠，“要么你认了，领三十杖；要么她替你认，领五十杖——老东西的骨头，可经不起五十杖。”

老妇突然挣开，跪在苏挽棠脚边：“阿棠，嬷嬷说认了就能从轻发落……你认了吧，我这把老骨头……”

苏挽棠喉头发紧。

她记得三日前在乱葬岗，是这老妇偷偷塞给她半块炊饼；记得方才进门时，老妇朝她使眼色，示意库房的锁有问题——崔嬷嬷根本不是要找步摇，是要立威，要断了先皇后旧部的根。

“崔嬷嬷。”她突然抬头，“洗衣局三月内所有衣物登记，我都背下来了。”

崔嬷嬷的笑僵在脸上。

“三月初七，掌事房送春绸宫装十二套，记‘锦华殿’；三月十五，送素纱帷幔五幅，记‘承乾宫’；四月初二……”苏挽棠语速越来越快，“昨日未时三刻，掌事房送来鎏金步摇一支，随单记‘郑贵妃’，可登记册上写的是‘郑’字，您却改成了‘陈’——陈答应位分低，丢了东西，谁会深究？”

老妇猛地抬头：“对！昨日登记册上的姓氏是新描的！”

崔嬷嬷脸色煞白。

外间不知何时围了一圈宫女，有人小声嘀咕：“我前日见崔嬷嬷往库房塞包袱……”

“你、你怎么可能背下所有登记？”崔嬷嬷扑过来要捂她嘴。

苏挽棠侧身避开：“过目不忘，算不算本事？”

“放肆！”崔嬷嬷抄起茶盏要砸，却见门口站着个穿青衫的小宫女，正举着登记册——是方才被她赶到外头的青禾。

“阿姊说，崔嬷嬷改了字，我就去库房翻出旧册子了。”青禾把册子拍在案上，“您瞧，这‘郑’字底下的墨，比别的浅。”

满屋子人都凑过来看。崔嬷嬷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拉下去。”苏挽棠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比想象中稳，“去慎刑司，让他们查查崔嬷嬷库房里的包袱。”

粗使宫女一拥而上。

老妇攥住苏挽棠的手，眼泪砸在她手背：“阿棠，你救了我……”

“先顾好你自己。”青禾突然扯她衣袖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方才我听见采女房的小丫头说，郑贵妃今儿早上跟尚食局要了醉仙酿——说是要赏给哪个不长眼的宫婢。”

苏挽棠的后背沁出冷汗。郑贵妃，郑国公之女，后宫最锋利的刀。

月上柳梢时，青禾裹着夜行衣溜进洗衣局：“藏书楼的更夫爱喝桂花酿，我用半吊钱买通了。”她塞给苏挽棠个布包，“阿姊要查苏大人的案子，得去看刑部卷宗——藏书楼最东边的暗格里有副本。”

藏书楼的门“咔嗒”开了。

苏挽棠摸黑爬上二楼，青禾举着蜡烛，光斑扫过“通敌案”三个朱字。

她刚要抽卷宗，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“灭灯！”苏挽棠拽着青禾躲进书橱后。

烛火熄灭的瞬间，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照见一道玄色身影。

他腰间玉佩坠着螭纹，是皇帝常佩的款式——萧承煜。

“出来。”他的声音像浸了冰，“朕听见呼吸声。”

苏挽棠攥紧青禾的手。

书橱后堆着旧书，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她数着心跳，听见皮靴声越来越近，停在书橱前。

“藏得不错。”萧承煜轻笑一声，指节叩了叩书橱，“但朕要找的东西，从没有找不到的。”

青禾的指甲掐进她掌心。

苏挽棠盯着萧承煜腰间晃动的玉佩，突然想起白日里崔嬷嬷说的“先皇后护着的罪女”——这位新帝最恨前朝余孽，若被发现她在查旧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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