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儿沟老猫猴子

猫儿沟老猫猴子第1章试读

1983年的夏天热得反常，连山里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。

陈卫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山路上，汗水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。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村落轮廓。七年了，自从1976年作为知青下乡到红旗公社，他再没回过猫儿沟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。

"卫国啊，不是叔不帮你。"三天前，公社主任刘大脑袋吐着烟圈，把返城申请表推回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，"政策有规定，独子可以优先返城，但你老家猫儿沟那边......"

"我明白。"陈卫国当时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猫儿沟，那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地方，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归宿。

夕阳西下时，陈卫国终于看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树干上那道深深的刀痕还在——那是他十四岁那年和赵家小子打架时留下的。树下坐着几个摇蒲扇纳凉的老人，看到他走近，交谈声戛然而止，仿佛被一刀切断。

"这不是老陈家的卫国吗？"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眯起眼睛，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。

"赵叔。"陈卫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，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，"我...回来了。"

老人们交换着眼神，那目光让陈卫国想起小时候见过的，一群秃鹫围着垂死山羊时的样子。赵老汉干笑两声，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："回来好，回来好啊......"

陈卫国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不时瞟向村西头，那里有间破败的土坯房，比他记忆中更加荒芜。房顶的茅草塌了一半，像被什么重物压垮似的。

"王婆还住在那里？"他随口问道。
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赵老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"天黑前赶紧回家，别往西头去！最近......不太平。"老汉的手在发抖，掌心湿冷得像死鱼。

陈卫国想问个明白，但老人们已经匆匆散去，活像见了鬼似的。他只好拖着行李往家走，背后总觉得有视线黏着，如芒在背。

老宅比他记忆中还破败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他直咳嗽。堂屋的八仙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，墙上挂着父母的遗像——父亲死于矿难，母亲在他下乡那年病逝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

简单收拾后，陈卫国坐在门槛上抽烟。暮色四合，村里出奇地安静，没有孩童嬉闹，没有犬吠鸡鸣，只有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，像是某种生物在窃窃私语。

"喵——"

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夜空，刺得陈卫国耳膜生疼。他循声望去，看见村西头王婆家院墙上蹲着一个黑影。那东西身形似猫，却比猫大得多，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，像两团飘浮的鬼火。

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，缓缓转过头。月光下，陈卫国看清了那张脸——皱巴巴的像揉过的牛皮纸，鼻子扁平，嘴巴咧到耳根，露出森白的尖牙。那不是猫的脸，也不是人的脸，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恐怖存在。

"老猫猴子......"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陈卫国耳边响起，带着陈年的烟酒气。

他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。再看向院墙，黑影已经消失不见，只有几片茅草在微微晃动。

陈卫国一夜未眠，那把从公社带回来的柴刀就放在枕边。

天蒙蒙亮时，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刺入陈卫国的耳膜。他透过篱笆缝隙，看到赵老汉正和一个干瘦的老太婆在隔壁院里拉扯。老太婆佝偻着背，活像一只晒干的虾米，但力气却大得惊人，一把就将赵老汉推了个趔趄。

"王婆，把铁蛋还给我！"赵老汉声音发颤，眼白上布满血丝，"我就这么一个孙子......"

"胡咧咧啥？"王婆甩开他的手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，"我家就我一个孤老婆子，哪来的孩子？"

陈卫国皱眉。王婆是村里的神婆，本名王秀英，丈夫早逝，无儿无女。他记得小时候发烧说胡话，母亲常带他去找王婆"叫魂"。那时的王婆虽然古怪，但也不像现在这样...让人不寒而栗。

"昨晚铁蛋说看见你家墙上有......"赵老汉突然压低声音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"有老猫猴子。"

王婆脸色骤变，抄起扫把就往赵老汉身上打："滚！再胡说八道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！"

赵老汉仓皇逃走，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。王婆站在原地，突然转头看向陈卫国的方向。他赶紧蹲下，心跳如鼓，冷汗浸透了背心。等王婆回屋，陈卫国悄悄绕到她家后院。院墙根下有几处新鲜的抓痕，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，但比狗爪大得多，而且只有三趾。

更奇怪的是墙角的一摊黏液，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绿色。陈卫国用树枝蘸了一点，黏液立刻腐蚀了树枝，发出刺鼻的酸味，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硫磺的味道。

"卫国。"
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陈卫国浑身一僵，慢慢转身。

王婆站在他面前，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，散发着腥臭味，碗底沉着几根可疑的毛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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