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的狗

二叔的狗第1章在线试看

1996年的夏天格外炎热。

我站在陈家村村口的石碑前，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。石碑上"陈家村"三个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，就像我对这个村庄的记忆一样。六岁那年父母离异后，我被母亲带到城里生活，整整十五年没有回来过。

"默默？是默默回来了吗？"
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村口的小卖部走出来，眯着眼睛打量我。我认出了那是村长的老婆，王婶。

"王婶，是我，陈默。"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把背包往上提了提。

王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，但随即又皱得更紧。"你回来...是看你二叔？"她的声音突然压低，眼神飘向村子深处。

"是啊，大学放暑假，我妈让我回来看看二叔。"我注意到王婶听到"二叔"两个字时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。

"你二叔他...最近不太一样。"王婶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"天快黑了，你先去安顿吧。记住，晚上别出门。"

我点点头，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。二叔在我记忆里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，能有什么不一样？告别王婶，我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村子深处走去。

陈家村比记忆中破败许多。许多房屋门窗紧闭，田地里杂草丛生。偶尔有村民从窗户探出头来，看到是我后又迅速缩回去，仿佛在躲避什么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，连蝉鸣声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
二叔的房子在村子最东头，靠近老槐树的地方。远远地，我就看见那棵老槐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茂密，树冠如乌云般笼罩着二叔的小院。院墙上的白灰剥落得厉害，露出里面发黑的土砖。

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院子里静得出奇。

"二叔？"我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。

没有回应。我放下背包，走向堂屋。门虚掩着，我轻轻推开，一股霉味夹杂着某种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家具上积了厚厚的灰尘，似乎很久没人打扫。

"谁？"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里屋传来，吓得我后退半步。

"二叔，是我，陈默。"我稳住心神，向声音来源走去。

里屋的门帘被掀开，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我几乎认不出那是二叔——他原本健壮的身体如今形销骨立，眼窝深陷，脸色惨白得不正常。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睛，浑浊发黄，瞳孔却异常扩大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。

"默默啊..."二叔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"进来坐。"

我刚要迈步，一个黑影突然从二叔身后窜出，挡在我们之间。那是一条巨大的黑狗，体型大得惊人，站起来几乎到我腰部。它浑身毛发乌黑发亮，在昏暗的室内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。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——琥珀色的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，直勾勾地盯着我，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人类的审视。

"这是...黑子。"二叔干枯的手抚摸着黑狗的头顶，动作机械而僵硬，"别怕，它不咬人。"

黑狗——黑子——依然紧盯着我，鼻翼微微扇动，像是在嗅闻我的气味。不知为何，被它这样盯着，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，后背渗出冷汗。

"进来吧。"二叔转身走回里屋，黑子最后看了我一眼，跟着主人进去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跟了进去。里屋比堂屋更加阴暗潮湿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二叔坐在床边，黑子卧在他脚边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我。

"二叔，您身体还好吗？"我试探性地问道，把带来的一些补品放在桌上。

"好，好得很。"二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"有黑子陪着我，什么都好。"

我注意到二叔说话时嘴唇几乎不怎么动，声音却清晰地传出来。而且...他的胸口似乎没有呼吸的起伏。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发毛，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

"村里人好像...都很怕您？"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
二叔突然笑了，那笑声干涩刺耳。"他们怕的不是我。"他的手在黑子头上摩挲着，"是怕黑子。愚蠢的人，黑子比他们聪明多了。"

黑子听到自己的名字，耳朵动了动，目光在我和二叔之间来回移动，仿佛能听懂我们的对话。

天色渐暗，二叔突然站起来，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"天黑了，你该回去了。村头李寡妇家有间空房，你去那里住。"

"可是二叔，我..."

"走！"二叔突然提高音量，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"天黑后不要出门，记住！"

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，黑子也站了起来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不知是不是错觉，在煤油灯跳动的光影中，黑子的身形似乎膨胀了一圈。

"好...好的，二叔。"我慌忙拿起背包，退向门口，"我明天再来看您。"

走到院子里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二叔站在堂屋门口，身形瘦削如鬼魅，黑子蹲在他身旁，在最后一缕天光下，我惊恐地发现——他们都没有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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