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熙传·掌心烙

若熙传·掌心烙第1章在线看

掖庭的雪混着血水，冻僵了我跪在青砖上的膝盖。

贵妃的指甲掐进我下巴：「罪奴也配抬头？」

后来她溺死在荷花池那夜，我正对着铜镜描眉。

金簪插入发髻时，镜中倒映着新帝含笑的眼睛：

「孤的皇后，杀人的手也抖么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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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沫子混着血水，在我膝下融成暗红的冰。

掖庭的青砖地像块巨大的寒铁，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爬，要把五脏六腑都冻成冰坨子。

四周死寂，只有北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窗纸的声响。

我垂着头，盯着自己裂了口子的指尖在砖缝里抠挖。

三天了，吴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，还渗在这砖缝里。

“下贱胚子，也配用这炭盆？”尖利嗓音刺破死寂，一盆滚烫的炭灰兜头泼来。

我本能地侧身，滚烫的灰烬还是燎过手背，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。

管事的孙嬷嬷叉着腰，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：“吴家谋逆，没把你一块儿剐了喂狗，是贵妃娘娘开恩！

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尚书府小姐？”

疼痛尖锐，却抵不过心口那把钝刀子。

谋逆……父亲临刑前隔着囚车看我最后一眼，嘴唇无声开合。

我看懂了：“活下去。”

炭灰的余烬在破絮般的棉衣上冒着青烟。

我匍匐下去，额头抵着冰冷刺骨的砖地：“奴婢……谢娘娘恩典。”声音嘶哑，像破旧的风箱。

活下去。

哪怕像蛆虫一样，也得从这粪坑里爬出去。

活下去的第一步，是成为“有用”的人。

天不亮就抢着去刷那堆积如山的恭桶，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
冻疮溃烂的手指泡在冰水里，刷得见骨。

给暴戾的老太监捶腿，被他枯树枝般的手拧得胳膊青紫，还得挤出笑。

夜里蜷在草席上，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，用捡来的半截炭条，在墙上划下第一百三十七道竖痕。

每一道，都是刻进骨髓的名字。

父亲，母亲，兄长……刚满三岁的小侄女蓉姐儿。

血债，得用血来偿。

机会来得猝不及防。

贵妃赵氏要移栽御花园的“醉杨妃”牡丹，指名要掖庭的粗使奴婢去挖土。

赵贵妃，兵部尚书赵严之女，我父亲下狱的“首告”。

花圃里泥泞不堪。

我低着头，奋力挥动沉重的铁锹，泥点溅在脸上也顾不得擦。

一双缀满珍珠的软缎绣鞋停在我眼前，华贵的金线牡丹纹刺痛人眼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声音慵懒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。

我缓缓直起身，抬起沾满污泥的脸。

赵贵妃倚在铺着白狐裘的步辇上，丹凤眼斜睨着我，蔻丹鲜红的指尖捻着一朵开败的牡丹。“啧啧，吴尚书家那朵名动京华的玉兰花，竟真落到这泥地里了？”她咯咯笑起来，随手将残花掷在我脸上，“可惜了这副好皮囊，如今看着，倒比这败花还脏三分。”花瓣贴着我的额角滑落，留下一点黏腻的香。

周围的宫人跟着哄笑。

孙嬷嬷更是谄媚：“娘娘说笑了，这罪奴哪配跟牡丹比？

烂泥里的狗尾巴草罢了！”

屈辱像毒藤缠住心脏。

我垂下眼睫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铁锹的木柄被汗浸湿。“奴婢……卑贱之躯，污了娘娘的眼。”声音压得极低，一丝波澜也无。

“知道污眼就好。”赵贵妃的笑意倏地冷了，“只是本宫瞧着，这双眼睛……”她倾身向前，冰冷的护甲猛地抬起我的下巴，迫使我对上她淬毒般的目光，“还带着吴家人那股子该死的清高！”护甲尖利，刺破皮肤，温热的血珠顺着脖颈流下。

“来人，”她松开手，接过宫婢递上的丝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护甲上沾到的血，“给本宫好好洗洗她这双眼睛。

就用……这花圃里的泥水。”

两个粗壮的太监立刻扑上来，反剪我的双臂，死命将我往旁边积满污水的泥坑里按！

腥臭的泥水瞬间淹没口鼻，窒息感排山倒海。

挣扎间，只听见赵贵妃得意的笑声和水花四溅的哗啦声。

肺要炸开，眼前发黑，濒死的恐惧攫住了我。

不！

不能死！

血仇未报！

一股蛮力不知从何处爆发，我竟猛地挣脱钳制，从泥水里抬起头，剧烈呛咳。

泥浆糊住了视线，只看到步辇上一个模糊的艳色身影。

恨意烧穿了理智。

我踉跄着扑过去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抓住步辇边缘，嘶吼出声：“赵锦屏！

你赵家构陷忠良，不得好死！”

死寂。

连风声都停了。
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赵贵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随即转为暴怒的狰狞。“反了！

反了天了！”她尖叫着，竟不顾仪态，从步辇上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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