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瓷胎小说第1章在线试读
1 晾坯架上的“疼”,釉桶里的血脉
江西景德镇的冬,潮得能拧出黑水。御窑厂的烟囱像插在地上的黑骨头,昼夜冒着火光,烟裹着高岭土的粉尘,飘得满镇都是,落在青砖上,一层白,像撒了层骨灰。最近御窑厂邪性得很——窑官李陶匠奉旨烧龙缸,烧了八窑都炸了,坯裂的裂、歪的歪,连块完整的瓷都出不来,督陶官发了话,再烧不出来,满窑的人都得掉脑袋。
送坯工阿土,二十来岁,黑瘦,胳膊上全是窑火燎的疤,每天天不亮就得去晾坯房搬坯。这天后半夜,他奉命去巡窑场,手里提盏马灯,光昏黄的,照在晾坯架上的泥胎上,像一个个蹲在架子上的鬼。
晾坯房大得很,堆满了未烧的龙缸坯,高的有一人多,矮的也到腰。阿土刚走到中间那排架子前,突然听见“吱呀”一声——不是风刮的,是泥胎在动!
他赶紧把马灯凑过去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:架子上那只半人高的龙缸坯,正慢慢转!不是匀速转,是一卡一卡的,像有人在里面推,胎壁上还渗着水珠,淡红色的,像掺了血,顺着坯体往下流,滴在地上“滴答”响,跟心跳声似的。
“娘嘞,这是咋整的?”阿土的手一抖,马灯差点掉地上。没等他反应,那些淡红水珠突然往一块聚,在坯体侧面凝成了个小巴掌印——是孩童的手,指节还没长开,指甲印清清楚楚,甚至能看见掌心里的纹路,像刚按上去的活印。
更吓人的还在后面:那巴掌印慢慢移动,顺着坯体往下爬,爬过龙纹,爬过缸口,最后在坯底聚成了一个字——“疼”!
是用淡红水珠拼的,笔画歪歪扭扭,像孩童写的,还在慢慢渗血,把“疼”字染得更红,像在哭着喊疼。
“啊!”阿土尖叫一声,转身就想跑,后脖领却被人薅住了。
“喊啥?活腻了?惊着灵胎,你赔得起龙缸?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
阿土回头一看,是窑官李陶匠。李陶匠五十来岁,穿件油乎乎的蓝布短打,脸上全是窑灰,只有眼睛亮得吓人,手里攥着根铁钎,钎头沾着高岭土,还带着点暗红的渣,不知道是啥。
“李…李窑官!坯子…坯子自己转,还渗血写‘疼’字!”阿土的声音发颤,手指着那只龙缸坯。
李陶匠松开他,走到坯体前,举起铁钎“当”地敲了一下。坯体发出闷响,像敲在空心的骨头上,淡红水珠一下子渗进坯里,“疼”字没了,只留下一道淡红印,像没擦干净的血。“此乃灵胎认主。”李陶匠的声音像磨铁,“那些夭折的婴灵,附在瓷土里,能避窑变,烧出来的龙缸才结实。”
“婴灵?夭折的娃?”阿土没懂,只觉得浑身发冷,“可…可那字是‘疼’啊!”
李陶匠的脸沉了沉,铁钎戳了戳阿土的胸口:“少管闲事!赶紧搬坯,再废话,把你也塞瓷土里当灵胎!”
阿土吓得不敢再问,赶紧拿起搬坯的木杠。可手一直在抖,刚碰到另一只坯体,就觉得不对劲——坯体是温的,不是瓷土该有的凉,像揣了个活人的手,还在微微跳,像心跳。
他越想越怕,往后退了一步,没注意身后的釉桶——“哗啦”一声,桶倒了,青釉泼了一地。釉水没等流散,突然开始变颜色,淡青慢慢转红,像掺了血,更吓人的是,釉水里浮出了纹路——是血脉的纹路!红通通的,像人的血管,从桶边往四周爬,分支、交错,最后连成一张网,网中间还嵌着点白渣,细得像米粒,阿土凑近一看,差点吐了——是碎骨渣!
“这…这是啥?”阿土的腿软了,坐在釉水里,釉水渗进裤腿,凉得像冰,还带着点腥气,像血。
李陶匠的脸色变了,赶紧用铁钎把釉水刮起来,往窑里扔。“瞎瞅啥!是釉里掺了红土,凝错了形!”他的声音发颤,刮釉的时候,铁钎都在抖,“赶紧把地上擦干净!再耽误,今晚上你就睡晾坯房!”
阿土赶紧爬起来,用布擦地上的釉。布沾到釉水,能感觉到血脉纹路的硬度,像在擦一块活人的皮肤,擦不掉,只能刮。他越刮越怕,总觉得那些纹路是活的,在抓他的手,耳边还能听见“呜呜”的声,像孩童在哭,跟窑里的火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火还是鬼。
擦完釉,阿土扛着木杠,头也不回地往窑外跑。跑的时候,他总觉得后脚脖子凉飕飕的,像是有小手在抓他,回头看,只有黑黢黢的晾坯房,还有那只渗血的龙缸坯,在马灯光下,像个蹲在架子上的鬼,盯着他的背影。
李陶匠看着阿土的背影,走到那只渗血的坯体前,用铁钎敲开一个小口——里面不是纯瓷土,混着些淡红的渣,是骨灰,还有半颗细小的牙齿,是孩童的乳牙,白森森的,嵌在土块里。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倒出些灰渣,往坯里塞:“再忍忍,烧出龙缸,就给你们‘安家’。”
窑里的火“噼啪”响,映着他的脸,像块烧红的铁,左脸的疤跟着动,看着更狰狞了。
2 龙缸里的手印,胎骨中的碎齿
崇祯二年腊月初,督陶官周大人亲自来御窑厂验龙缸。李陶匠烧了第九窑,出了百件龙缸,个个霁红釉,亮得像血,摆在窑场前
以上就是骨瓷胎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,全文故事情节紧凑、幽默、妙趣横生,作者文笔代入感强,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,无法自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