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尾书灯

巷尾书灯小说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

1 褪色的“营业中”

深秋的风卷着碎叶，掠过青石板铺就的窄巷，巷尾那家“拾光旧书店”的玻璃门被吹得轻轻晃动，门上那张泛黄的“营业中”纸条边角卷了边，像被岁月啃噬过的书页。老周坐在柜台后，戴着老花镜，指尖摩挲着一本1953年版的《朝花夕拾》，书页间夹着的干枯银杏叶，是去年深秋一个学生留下的。

书店不大，进深不过三丈，左右两面墙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塞满了各色旧书。书架最上层摆着些精装的外文典籍，书脊烫金早已斑驳；中层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学名著，封面带着当时特有的油墨味；下层则堆着儿童绘本、科普读物，还有些泛黄的杂志，书页边缘被翻得发卷。柜台旁立着个铁皮炉子，炉上坐着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，氤氲出淡淡的大麦茶香气。

门口那张掉漆的木凳，是老周刚开店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。凳面被无数人坐得光滑，边缘缺了一小块，那是三年前一个调皮的小男孩骑着凳子玩时磕掉的。此刻，木凳上坐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老人，手里捧着一本《三国演义》，看得入神，脚边放着个布包，里面大概是刚买的菜。

“老陈，今儿来得早啊。”老周抬起头，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眼睛。被称作老陈的老人抬起头，笑了笑：“家里老婆子炖了汤，早看完早回去喝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书，“这版《三国》排版舒服，字也清楚，比我家里那本强多了。”老周笑了笑，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落在门口。巷口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骑着儿童自行车，摇摇晃晃地拐进巷子里，车筐里放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。

小姑娘叫林晓晓，今年六岁，刚上小学一年级。自从上个月在巷口看到书店的招牌，几乎每天放学都会过来，有时站在儿童读物区翻会儿书，有时就坐在木凳上，看老周整理书籍。她话不多，眼睛却亮，像藏着星星，每次看到喜欢的书，都会指着书脊，小声问老周：“爷爷，这本书讲什么呀？”

今天，晓晓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儿童读物区，而是停在自行车旁，犹豫了一下，才推着车走进书店。她把自行车停在角落，取下书包，从里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，攥在手里，慢慢走到柜台前。

“爷爷好。”晓晓仰起脸，声音细细的。

“晓晓来啦，今天想看什么书？”老周放下手里的《朝花夕拾》，温和地看着她。

晓晓抿了抿嘴，把信封递到柜台上，小声说：“爷爷，我想……想买一本书。”她顿了顿，伸手指了指书架中层的一个位置，“就是那本，画着兔子的书。”老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那是一本1987年版的《动物故事集》，深蓝色的封面上，一只白兔子抱着胡萝卜，旁边围着几只小动物，书脊已经裂开，露出里面的纸页。这本书是半年前一个退休教师处理旧书时送来的，书页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笔记，写着些对故事的批注，看得出原主人很爱惜。

他起身取下那本书，递给晓晓：“是这本吗？”晓晓眼睛一亮，用力点头，双手接过书，小心翼翼地翻开。书页有些脆，她翻得很慢，看到里面兔子和小松鼠一起找食物的插图时，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。

“爷爷，这本书多少钱呀？”晓晓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期待。老周看了看书封底的价签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“6元”。他记得晓晓之前来，每次都只带几块零花钱，大多时候只是看书，很少提买的事。“这书呀，要六块钱。”老周指了指价签，声音放轻了些。

晓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她低下头，打开手里的信封，从里面倒出几枚硬币，一枚一元，三枚五角，还有几枚一角的，总共加起来，刚好五块钱。她把硬币在柜台上摆了摆，又数了一遍，确认只有五块，小嘴微微瘪了起来，眼圈有点红。

“爷爷，我……我今天的零花钱不够。”晓晓把硬币慢慢塞回信封，声音带着点委屈，“那我明天再来，我明天一定把钱带来。”她把书轻轻放回柜台上，双手紧紧攥着信封，转身要走，又突然停下，回头看着老周，眼睛里满是恳求，“爷爷，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别把这本书卖给别人呀？我真的很喜欢它。”

老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心里软了下来。他点点头，拿起那本《动物故事集》，拍了拍封面：“放心吧，爷爷给你留着，明天等你来。”晓晓立刻笑了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谢谢爷爷！”她对着老周鞠了一躬，推着自行车，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书店，自行车的叮铃声渐渐消失在巷口。

老陈放下手里的书，笑着对老周说：“这小姑娘，倒是实诚。”老周把《动物故事集》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，重新拿起《朝花夕拾》，却没再看得进去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曾为了一本喜欢的书，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，那种期待与珍视，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
傍晚时分，老陈看完书，跟老周打了招呼，提着布包离开了。巷子里的行人渐渐少了，风也凉了些，老周关了店门，把“营业中”的纸条小心地揭下来，叠好放进抽屉，又给铁皮炉子添了点煤，才收拾好东西，锁上门往家走。

回家的路上，他路过一家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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