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蜜钥
第一章:安巢
周末的午后总带着股黏糊糊的懒。三哥蹲在阳台的石桌边,指尖捏着把竹制小耙子,正小心翼翼地给那盆墨兰松盆土。土是上个月从郊区山脚下挖的腐叶土,混了点珍珠岩,松松软软的,沾在指缝里带着股潮湿的草木香。墨兰的叶子长而阔,泛着油亮的深绿,叶尖悬着颗早上浇的水珠,风一吹,颤巍巍的,他赶紧屏住气,生怕水珠掉下来砸坏了刚冒头的新芽。
这盆墨兰是他去年在花市淘的,当时卖家说这是“企黑”品种,开花时能香半个月。他宝贝得不行,每天雷打不动地来伺候,石桌上还摆着个旧搪瓷杯,里面泡着最便宜的茉莉花茶——喝茶是其次,主要是方便给兰花叶子喷水,用茶杯沿刮掉叶面上的浮尘,动作轻得像哄孩子。
就在这时,手机铃声突然炸了起来,是那种老旧的和弦音,在安静的阳台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三哥手一抖,竹耙子差点戳到兰花的根,他没好气地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摸出裤兜里的手机。屏幕上跳着“魏春”两个字,他愣了愣——这名字得有五六年没见了。
魏春是他早年在工地搬砖时认识的兄弟。那时候两人挤在工棚的上下铺,冬天没暖气,晚上就裹着同一条破棉被聊天。魏春比他活络,后来辞了工地去做建材生意,一开始还常联系,说赚了钱要请他喝酒,再后来就断了音讯,只偶尔从其他老工友嘴里听说,他生意做得不小,在城里买了房。
“三哥……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劈头就来,没有寒暄,只有一种被生活榨干的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,“兄弟我……唉,落难了。”
三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又蹲下去继续给兰花松土,语气随意:“咋了?生意赔了?”
“赔了!全赔了!”魏春的声音突然拔高,又很快压低,带着点哭腔,“去年给一个楼盘供建材,钱没拿到,开发商跑了。债主天天堵门,门上喷得全是红油漆,写着‘欠债还钱’,孩子吓得夜里哭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,说自己卖了房,卖了车,还是不够还账;说妻子李莉天天以泪洗面,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;说自己走投无路,翻遍了通讯录,才想起三哥来。中间还夹杂着隐约的啜泣声,不是魏春的,是个女人的,很轻,像被捂住了嘴,断断续续地飘过来,扎得人心里发紧。
三哥手里的竹耙子停了。他想起以前在工棚,魏春总把自己的馒头分他一半,说“三哥你饭量比我大”;想起有次他感冒发烧,魏春半夜跑出去买退烧药,回来时冻得鼻子通红。那点过去的情分,像温吞的水,慢慢泡软了他的心。
“废话少说!”三哥打断他,语气依旧粗声粗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爽快,“你在哪儿?我马上来接!”
魏春报了长途汽车站的地址,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活气,连声道谢。三哥挂了电话,把竹耙子放回工具箱,又仔细给墨兰浇了点水,才转身去洗手。淑芬从卧室出来,手里叠着刚晒干的衣服,看见他急急忙忙的样子,问:“咋了?又要出去?”
“去接个朋友,魏春,你还记得不?以前跟我在工地的那个。”三哥擦着手,从衣柜里翻出件干净的夹克,“他落难了,来咱们家住几天。”
淑芬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,眼神跟他对视了一秒,没说反对,只是轻声道:“那我去把二楼的客房收拾一下,再买点菜。”她知道三哥的脾气,重情义,认定的兄弟,就算自己吃亏也得帮。只是她心里隐隐有点担忧——这年头,人心隔肚皮,多年没见的朋友,突然上门求助,总让人有点不踏实。但她没说出口,只转身往厨房走,准备去冰箱里看看还有什么菜。
三哥开车到长途汽车站时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。周末的车站人多,到处是拎着行李的旅客,卖烤红薯的摊贩在喊,孩子们的哭闹声混着汽车喇叭声,闹得人头疼。他绕了两圈,才在进站口的角落里看见魏春夫妇。
他几乎没认出来。魏春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,领口沾着块明显的油渍,袖口磨得发毛,下摆还沾了点泥土。以前他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,现在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眼神躲闪着,不敢跟人对视,双手在身前下意识地搓着,手指关节粗大,那是早年搬砖留下的老茧,只是现在,那双手显得格外无力。
李莉站在他旁边,比魏春矮半个头,头发用一根旧皮筋松松地扎着,碎发贴在脸上,脸色苍白。她手里拎着两个印着“XX超市”logo的行李袋,边角磨破了,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。看见三哥,她赶紧往魏春身后躲了躲,像只受惊的兔子,只露出双通红的眼睛。
“三哥!”魏春看见他,眼睛一下子亮了,快步走过来,又突然停住,似乎不好意思靠近,只站在原地搓着手,“麻烦你了……”
“跟我客气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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