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完结
桃树无言，余生为期：第1章
村里人都说，村东头那棵老桃树成了精。 不然怎么解释，我和顾沉舟的命运会被它牢牢拴在一起，一拴就是二十年。
1.
1998 年夏天，桃花开得正盛的时候，五岁的我踮起脚也够不到最低的枝桠。顾沉舟比我高一个头，轻轻一跳就折下开得最繁的那枝，别在我乱糟糟的辫子上。
「给你，丑丫头。」
那年他七岁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瘦削的手腕。我家刚搬回老家，娘说城里生意失败了，得在乡下躲一阵债主。顾沉舟的奶奶是村里唯一还愿意跟我们走动的人，她总端着一碗糖水来找娘说话，顾沉舟就跟在后面。
「你叫顾沉舟？」我歪着头看他，「这名字真怪。」
他瞪我一眼：「你才怪，城里来的娇气包。」
我们就在桃树下斗嘴，从日出到日落。直到那个黄昏，我举着用桃枝编的戒指对他说：「喂，等我长大了给你当新娘好不好？」
他正趴在地上抓蛐蛐，背影僵了一下。好半天才转过来，耳朵尖红得像是被桃花染过。
「你知道什么是新娘吗？」
「知道啊！」我得意洋洋，「就是天天在一起玩，吃一锅饭，睡一个炕头！」
他一把抢过那只歪歪扭扭的戒指，揣进兜里：「等你真长大了再说。」
2.
小学六年级，顾沉舟已经是全校老师眼中的宝贝。每次考试都是第一，而我的数学卷子上总是布满了红叉。
「这道题又错了。」他敲着我的作业本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「教你多少遍了，相遇问题要找共同点。」
我撇撇嘴：「它不找我，我干嘛找它。」
其实我不是不会，只是特别喜欢看他给我讲题时的样子。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他侧脸上，能看见细细的绒毛。他讲题时特别专注，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忽闪忽闪的。
「看题，看我干嘛？」他头也不抬。
我脸一热，赶紧低头。心跳得厉害，像揣了只兔子。
放学时突然下起大雨，我没带伞，躲在教室门口发愁。顾沉舟本来已经走了，又折返回来，把伞大半都倾向我。
「靠过来点，别淋湿了。」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校服肩膀很快湿透。到我家门口，他转身就要走。我拉住他：「进来擦擦吧，我娘熬了姜汤。」
他摇摇头：「不了，奶奶还在家等我。」
看着他冲进雨里的背影，我第一次尝到了心疼的滋味。
3.
初中三年，我们在一个学校但不同班。这并不妨碍我知道有多少女生给他递情书——光是我撞见的就不下五次。
最漂亮的是隔壁班的班花。放学后拦在他自行车前，递上一个粉红色的信封。我躲在树后，手心掐出了指甲印。
他接过信，说了句什么，班花红着脸跑开了。第二天，他却在教室门口拦住我，递来那个粉红信封。
「帮我还给她。」
「为什么是我？」
「你们不是好朋友吗？」
我愣住了。他连我和谁关系好都知道。
中考前填报志愿，班主任劝我报二中：「一中的分数线对你来说有点高。」
我咬着嘴唇不说话。顾沉舟肯定要去一中的，那是全县最好的高中。
晚上，我坐在桃树下发呆。他找到我，坐在旁边。
「志愿填好了？」
我摇头。
「想去一中？」
我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会，说：「那我给你补课。」
4.
那个暑假，他每天来我家报到。从最基础的数学题讲起，一遍不会就讲两遍，两遍不会就讲三遍。有次我死活听不懂一道几何题，他气得摔了笔。
「陈晓晓，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桃花吗？」
我委屈得眼圈发红。他立刻软下来，捡起笔：「对不起，我再讲一遍，这次你认真听。」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每天下午要去工地搬砖挣高中学费。顾奶奶病了半年，家里欠了不少债。有天我去工地找他，他正扛着水泥袋，汗水把衣服浸得深一块浅一块。
看见我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，露出一口白牙：「你怎么来了？」
我把冰棍递过去：「娘买的，化得快，赶紧吃。」
他接过去，三两口就吞完了。阳光很毒，他脖子后面晒脱了皮，红彤彤的一片。
「通知书收到了？」他问。
我点头。我压线考上了一中。
「挺好。」他抹了把汗，「说好了一起上一中的。」
桃花树下的誓言，他一直记得。
5.
高中生活比想象中忙碌。顾沉舟更拼了，不仅学习，还兼职两份家教。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，偶尔在走廊遇见，也只是匆匆点头。
高三那年，顾奶奶去世了。他请了一周假回村办丧事，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，眼神却更加坚定。
「我一定要考上清华。」他说，「这是奶奶的遗愿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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