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补月亮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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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走得很突然。是在一个无风的中午，码头的吊车失灵，钢梁滑落。他没来得及躲。我在学校接到电话，等赶到医院时，他已经走了。

母亲在灵堂前哭成泪人，眼睛哭的很肿，整个人瘫坐在父亲的灵堂前。我在父亲的遗像前烧纸，火苗舔着我的指尖，烫得我清醒。

父亲的保险迟迟没下来，母亲的病情却在加重。我在码头找了份临时工，白天扛货，晚上回家给母亲熬药。阿海叔拍拍我的肩：“先把眼前这块砖搬好，天就不会塌。”

出殡那天，风停了，海面像一块未干的墨。我捧着父亲的遗像，黑白的他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
亲戚们的眼泪像潮水，来的很快，退的也很快。我站在灵堂门口，看着母亲把父亲生前的一件旧毛衣叠起来，放进棺木里。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，像在叠一条还会再穿的衣服。

夜里，亲戚散尽，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母亲坐在炕沿上，对我说：“舟舟，你爸走了，咱的日子还得过，你也要坚强，以后这个家要靠你挑起来了。”

我点头，喉咙里却像卡了一根鱼刺，眼眶顿时红了，她摸了摸我的头发，像小时候那样，说：“睡吧。明天你还要去码头。”

我在码头的第一天，太阳还没出来。海水的味道很腥，不断的拍在脸上。

阿海叔把一副旧手套塞给我说：“戴上，别把手磨破。”我跟着他们上了船，甲板湿滑，每一步都要小心。我扛着一袋袋货物，肩膀火辣辣地疼。休息的时候，阿海叔递给我一壶水，说：“疼就叫出来，叫出来就不疼了。”我咬了咬牙，并没有叫。

中午，我去医院给母亲送饭。她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她接过饭盒问我：“累不累？”我说不累。她笑了笑，说：“你爸年轻时也常这么说。”我没说话，给她带了一杯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。

下午回到码头，海面起了风。我在货堆间穿梭，想着事情，脚下突然一滑，差点摔倒。阿海叔一把拉住我说：“小心点，看路。”

我点头，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。我想把这一切都摔碎，想对着海大喊。可我只是把那股火压了下去，继续扛货。

晚上回家，屋里很冷。我把煤炉点着，给母亲熬药。药味很苦，苦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。母亲靠在枕头上，轻声说：“舟舟，别熬太晚。”

我嗯了一声，继续搅着药勺。药开了，我把它滤出来，端到她面前。她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还是把它喝完了。

夜深了，我坐在窗前，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盏熄灭。父亲的遗像放在桌上，我看着他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我想起小时候，他带我去海边放风筝。风筝线断了，他笑着说：“没事，风会把它带到它该去的地方。”那时我信了。现在，我不确定风会把我们带到哪里。

第二天醒来我照常去码头。到了中午，我去了医院，护士告诉我母亲的病情不太稳定，需要做进一步检查。我点头，去缴费窗口。窗口里的人冷冷地说：“先交三千。”

我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，数了又数，还差一千五。我站在窗口前，喉咙发紧。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掏空的壳，风一吹就会倒。

我给亲戚打电话，给朋友打电话，大家都说手头紧。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，看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。我想起父亲说过的话：“天塌下来，先把眼前这块砖搬好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去了码头。

阿海叔见我后问：“怎么了？”我说：“阿海叔还有活吗，我想多干点活。”他看了看我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：“晚上有一批急货，你能扛吗？”我点了点头表示可以。

那一夜，风很大，雨也来了。我们在雨中卸货，每一袋货物都像一块石头。我的肩膀疼得麻木，手上的水泡破了，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流。

阿海叔递给我一条毛巾说：“擦擦。”我擦了一把脸，继续扛。到了凌晨，货终于卸完了。阿海叔把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，说：“这是今晚的，多加了五百。”

我愣愣地看着塞进手里的信封眼眶微红，缓过神来挺直腰板对着阿海叔深深鞠了一躬，略带沙哑的说了一句谢谢叔。

我拿着钱，跑到医院，交了费。护士看了看我说：“你身上都湿了，去擦擦吧。”我应了一声，去卫生间拧干衣服。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，头发乱七八糟。我突然觉得很可笑，又很想哭。

回到病房，母亲睡着了。我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很安静。我看着她的脸，心里像有一只小兽，一会儿缩成一团，一会儿又伸出爪子。我在心里对她说：妈，再撑一撑。我们会过去的。

天亮了，雨停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，落在母亲的被子上。我站起来，伸了伸僵硬的腰。窗外，海面上有几只海鸥飞过，叫声清脆。我突然觉得，也许，天不会塌下来。至少，今天不会。

医院的缴费单像一张清单，列满了我没有的东西。

我开始找第二份工作。夜里在烧烤摊帮忙，周末去工地。母亲总让我早点睡，我点头，却在她睡着后继续学习无人机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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