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之我不是你妈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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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白炽灯

李秀兰是在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醒过来的。

眼皮沉得像灌了铅，她费力睁开一条缝，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，惨白的墙壁，还有床边那两团模糊的人影。她认得那两个人影，一个是她儿子，一个是她儿媳妇。她闭着眼睛也能认出他们走路的脚步声、说话的腔调、咳嗽的方式。

“……妈这病，得花多少钱？”

是儿子的声音。声音压得很低，但病房太空，再低的声音也藏不住。

李秀兰心里一热。她想开口应一声，想说妈没事，妈扛得住。可她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然后她听见另一个尖细的嗓音接过了话头。

“花什么花？我跟你说，尿毒症那就是无底洞，砸多少钱进去都得死。我爸妈说了，有这钱不如留着给我弟买房付首付。”

是张桂芳。她儿媳妇。那个当年进门时一口一个“妈”叫得比蜜还甜的姑娘。

“可……”

“可什么可？你妈那套老房子不是还值点钱？赶紧挂中介卖了，回头钱放我这，我帮你管着。”

李秀兰的手指动了动。她想坐起来，想问问儿子，你妈还没死呢，你们就商量着卖房了？

但她动不了。

身上插着管子，手臂肿得发亮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儿。她听见儿子沉默了很久，最后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一声“嗯”，比身上所有的针都疼。

后来的事情，李秀兰记不太清了。只记得有人拿走了她的身份证，有人来拍过照片，再后来，病房里越来越安静，来的护士越来越少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没有治疗了，没有希望了，只剩等死。

最后一次睁眼，她看见儿子站在床尾，手里捏着几张纸，正侧着头跟身边的儿媳说话。

儿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但李秀兰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。

“刚才我问了，这套老房子死了人，房价要打折扣。你妈要是死这儿，算病死的，不凶。等她咽了气，你赶紧把户口本拿出来，去街道开证明……对了，她那个丧葬费能领多少？”

儿子没吭声。

李秀兰死死盯着他。

他始终没有往床上看一眼。

后来有什么凉凉的液体流进了血管，眼皮越来越重，她最后看见的，是儿子后脑勺上那根刺眼的白发。

就这么死了？

李秀兰不甘心。

她这辈子，二十三岁守寡，一个人拉扯三岁的儿子。凌晨三点起来磨豆腐，寒冬腊月手裂得全是血口子，蘸着凉水接着磨。供儿子念完中专，攒钱给他娶媳妇，媳妇进门嫌弃她老，她搬到阳台睡折叠床。媳妇生孩子，她伺候月子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还笑着说没事没事。

她掏空了棺材本给他们买房，又累出一身病。最后躺在这张床上，等来的是一句“妈死了能换套学区房吗”。

就这么死了？

眼前的光彻底暗下去的时候，李秀兰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
早知道这样，当年不如喂狗。

再睁眼，是日光灯。

刺眼的白光照下来，李秀兰愣愣地盯着天花板——不是医院那种惨白，是家里那盏用了二十年的老式日光灯，灯管两头有点发黑，镇流器嗡嗡响，响一阵停一阵，跟得了哮喘似的。

她侧过头，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片。

相片里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，尖下巴，吊梢眼，笑盈盈地看着镜头。那笑容甜得发腻，像一块糖精放多了的糖。

张桂芳。

儿媳妇。

李秀兰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床上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相片。相片是新洗的，边角还带着点压膜的亮光，压在玻璃板底下，旁边压着儿子的结婚请柬。

请柬是大红的，烫金的喜字，写着：

谨定于一九九八年八月十八日，为犬子李建国、儿媳张桂芳举行结婚典礼，恭请李秀兰女士阖家光临。

李秀兰。

那是她的名字。

请柬上的日期，是明天。

明天，是儿子结婚的日子。

李秀兰缓缓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那双手——手背光滑，没有针眼，没有淤青，只有几道淡淡的裂纹，是冬天磨豆腐冻的，但还没有变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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