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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6-05-02 04:16:47

鱼书已沉月黄昏 连载中

鱼书已沉月黄昏

来源:黑岩书盟 作者:星期八 分类:古代言情

:“这位妹妹是……?” 陈文轩脸上的不耐立刻被一种我陌生的局促取代,他清了清嗓子: “是……一位旧识。家中做些渔获买卖。” 柳如眉应了一声,那目光又落回我的手,语气温和: “妹妹这双手……真是勤快。” 她伸出自己的手,指尖莹白如玉,在阳光下近乎透明,轻轻理了理鬓角。 “只是,女子当以柔荑为美。终日与这些鳞介腥物为伍,风吹日晒展开

鱼书已沉月黄昏免费章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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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爹说我脑子笨,临终前特意给我找了个聪明未婚夫。
  从此我天不亮蹲码头杀鱼,辛辛苦苦供他读书十年。
  他总捏着书卷躲我三丈远:“江小鱼,你满身鱼腥味,谁敢娶你?”
  可明明我每次见他前,都会把自己洗刷三遍,连指甲缝里都是皂角香。
  直到他为了那个能与他吟诗作对的女子,让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。
  我才明白,原来他不是嫌鱼腥,是嫌我这条鱼不够金贵。
  后来我十里红妆,风光大嫁。
  他蓬头垢面扑到轿前,嘶声喊我:“小鱼儿!我们的婚约难道你忘了?!”
  我用香帕轻掩口鼻:“你这臭乞丐胡说什么,我不认得你!”
  1.
  鸡还没打鸣,我就蹲在码头边了。
  手里的刀划过鱼腹,咸腥味钻进鼻腔。
  我仔细挑出最肥美的那尾鲈鱼,单独放进盛着碎冰的木桶里。
  文轩哥哥读书累,得补补。
  “小鱼儿,又给你那未来相公送好货去呀?”
  旁边卖菜的张婶笑着打趣,嗓门亮堂。
  我脸一热,低头嗯了声,心里甜丝丝的。
  收拾好鱼摊,我拎起木桶,飞快跑回家。
  我打了两桶井水,从头发丝到指甲缝,仔仔细细搓洗了三遍。
  直到闻不到一丝鱼腥,只有淡淡的皂角香。
  换上唯一那件没补丁的粗布衣,我才提着鱼和攒下的铜钱,往书院去。
  快到书院门口,正巧见他与几个同窗出来。
  青衫挺拔,在人群中很扎眼。
  我心中一喜,刚要挥手,却见他看见我时,脸色蓦地一沉。
  他非但没迎过来,反而快步上前,当着众人的面,声音刻意拔高:
  “江小鱼!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?这鱼腥之气,莫要冲撞了圣贤书卷之地!”
  周围几个书生停下脚步,目光投来,带着打量和窃笑。
  我僵在原地,手里的木桶变得千斤重。
 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。
  “文轩哥哥,我……我给你送了鱼,还有钱……”
  他一把抓过串着铜钱的麻绳,指尖刻意避开了与我的接触,迅速塞进袖袋。
  动作快得带着嫌弃。
  这时,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飘来。
  柳秀才家的独女柳如眉款款走近,衣裙精致,像画里走出的仙子。
  她目光轻轻扫过我,落在我因常年泡水而发红粗糙的手上,停顿了一瞬。
  然后转向陈文轩,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:“这位妹妹是……?”
  陈文轩脸上的不耐立刻被一种我陌生的局促取代,他清了清嗓子:
  “是……一位旧识。家中做些渔获买卖。”
  柳如眉应了一声,那目光又落回我的手,语气温和:
  “妹妹这双手……真是勤快。”
  她伸出自己的手,指尖莹白如玉,在阳光下近乎透明,轻轻理了理鬓角。
  “只是,女子当以柔荑为美。终日与这些鳞介腥物为伍,风吹日晒,终非长久之计呀。”
  那双手和我藏在身后的手,残酷地对比着。
  陈文轩立刻附和:“如眉说得极是。”
  他看向我,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疏冷与不耐。
  “快回去吧。以后……若无要事,少来书院。”
  我看着他在柳如眉面前急于和我划清界限的模样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。
  周围的目光像针,扎得我浑身刺痛。
  我低头,看着自己那双即使刷洗三遍也难掩劳作痕迹的手。
  第一次真切地怀疑,那该死的鱼腥味,是不是早已渗进了骨头里,怎么洗都洗不掉了。
  柳如眉掩唇轻笑,对陈文轩柔声道:
  “文轩哥哥,明日我爹邀了几位学政大人小聚,席间正缺一道时鲜。听说鲥鱼最是肥美……”
  陈文轩闻言,目光转向我,那命令的口吻如此自然:
  “江小鱼,听见了?明日送几条最肥的鲥鱼来。要活的,新鲜。”
  鲥鱼极娇贵,离水即死,秋后更是难捕。
  可我看着他期待地望向柳如眉的眼神,看着她唇角满意的微笑。
  那句“很难捕”在舌尖转了几圈,最终咽了回去。
  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:
  “……好。”
  2.
  我一夜未眠,趁着月色出海。
  鲥鱼金贵,只在夜深人静、水温最低时,才可能贴近水面。
  我眼睛熬得通红,盯着江面。
  直到天边泛白,才终于网到三四条。
  我小心护着,像捧着珍宝。
  送去书院时,我满心期盼。
  或许文轩哥哥看到这难得的鲥鱼,会像小时候那样我露出一点笑。
  可他接过装鱼的篓子随手放在脚边,语气敷衍:“嗯,放着吧。”
  柳如眉也在,今日穿了身鹅黄衣裙,更显娇嫩。
  “妹妹真是守时。这般早,辛苦了呢。”
  柳如眉目光在我冻得通红的脚上一扫而过,笑意未达眼底。
  陈文轩随口接道:“她做惯了的,不打紧。”
  语气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  柳如眉轻笑一声,拿起案上一本书,声音软糯:
  “文轩哥哥,这句‘关关雎鸠’,作何解更深?”
  陈文轩立刻凑过去低声讲解,神情是我许久未见的专注与温和。
  两人靠得极近,言语间流淌着一种我插不进去的默契。
  我像个多余的摆件,被晾在一旁。
  最终,我默默转身离开。
  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,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  那时爹娘还在,陈伯父也还在。
  两家比邻而居,一同出海。
  陈伯母笑着搂住我娘:“若咱们一家生男一家生女,便结个亲家!”
  后来,陈伯父的船遇上风浪,是爹拼命把他从怒涛里拖回岸上。
  陈伯父呛了水,落下病根,不能再出海,便开了间小小的学堂,教附近孩子识字。
  爹娘最后一次出海却再也没回来。
  奶奶哭瞎了一只眼,搂着我说:“小鱼儿不怕,还有奶奶,还有陈伯伯。”
  陈伯父待我极好,常让陈文轩带我玩。
  那时陈文轩会耐着性子,指着沙地上一笔一划教我:“这是‘鱼’,江小鱼的鱼。”
  我笨,总写歪。
  他不恼,只说:“晚晚虽不开窍,却最是纯善。”
  可从陈伯父病逝,奶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起,一切就变了。
  我不得不接过爹的鱼刀,日日与腥臭的鱼虾为伍那。
  第一次杀鱼,陈文轩来站在几步外,看着我满手血污,眉头慢慢皱紧。
  “小鱼儿,女子总做这个……终是不雅。”
  后来,他考上童生,进了书院。
  见面越来越少,话也越来越短。
  他不再叫我“小鱼儿”,而是连名带姓地叫“江小鱼”。
  不再碰我的手。
  看我时,眼神里多了疏离和嫌弃。
  他说我身上有“市井气”,说他将来要考功名,不能总被人知道未婚妻是个卖鱼的。
  奶奶总拉着我的手叹气:
  “小鱼,文轩是读书人,讲究体面。咱家欠他爹的情,你得多担待。”
  我一直记得要报恩,要担待。
  可心口那股被轻视的酸涩,却一阵阵往上涌,呛得我眼眶发酸。
  那个会教我写字的文轩哥哥,好像早就被过去的时光带走了。
  只剩下眼前这个对我满眼不耐的陌生书生。
  冷风吹来,把我从回忆里扯回。
  手上伤口灼痛。
  我低头,看着那几道新鲜的血口子,又想起柳如眉莹白如玉的指尖。
  眼前有些模糊。
  我用力眨了眨眼,把酸涩逼回去。
  回到家,奶奶蜷在榻上,咳得撕心裂肺。
  我猛地想起,买药的钱,还没着落。
  3.
  奶奶的脸色灰白,呼吸像破风箱。
  我翻遍家里,却只有几个铜板。
  目光落在腕上。
  娘留下的唯一物件,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。
  娘说,这是外婆给的,紧要关头能救命。
  我咬牙褪下镯子跑去寻陈文轩。
  “文轩哥哥!你快去把它当了给奶奶抓药!我怕当铺掌柜坑骗我!”
  我把镯子塞到他手里,气喘吁吁。
  他捏着银子,眼神躲闪:“知道了。你……你先回去。”
  我心稍安,赶紧回家守着奶奶。
  我坐在床边,盯着窗外日影一点点西斜。
  从天明等到日暮,再到夜色浓稠如墨。
  陈文轩始终没来。
  奶奶的气息越来越弱,我再也等不下去,冲出门。
  我跑到他那小院,院里竟有说有笑。
  推开虚掩的门,只见石桌上摆着酒菜,陈文轩和柳如眉对坐。
  而柳如眉抬起的手腕上,赫然戴着一只玉镯!
  那是我娘的镯子!
  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。
  “我的镯子!那是我当掉给奶奶买药的钱!陈文轩,药呢?”
  我冲过去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  陈文轩脸色唰地白了,霍然起身:“江小鱼!你发什么疯!”
  柳如眉轻轻抚摸着镯子,嘴角勾起:
  “妹妹,话可不能乱说。这镯子,是文轩哥哥送我的。”
  她刻意顿了顿,吐出四个字:“定情信物。”
  我僵在原地,看向陈文轩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奢望他能否认。
  可他避开了我的目光,嘴唇嚅嗫了一下。
  最终,竟是默认般地偏过头去。
  我浑身发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:
  “你拿我奶奶的救命钱,去讨好她?陈文轩!你还是不是人!”
  柳如眉走到我面前,用戴着镯子的手,假意要来拍我的肩:
  “妹妹,一个镯子罢了,何必如此?文轩哥哥念旧情,日后我过了门,也会善待你。”
  我猛地打开她的手,死死盯着陈文轩。
  他眼神慌乱,却依旧护在柳如眉身前。
  这些年辛苦攒下的期盼,都在这一刻,轰然倒塌。
  那些我以为总还在的旧日情分,早就被他自己轻飘飘地抹去了。
  心口那里,先是尖锐的剧痛,然后迅速变得麻木。
  我转身,踉踉跄跄地跑进漆黑的夜里。
  身后,隐约传来柳如眉娇柔的声音:
  “文轩哥哥,你看她,真是……不识大体。”
  失魂落魄地跑回家,奶奶的咳嗽声已经微不可闻。
  4.
  我必须尽快赚钱给奶奶买药。
  可我只会卖鱼挣钱。
  夜很深了,我提着昏暗的灯笼,深一脚浅一脚冲向海边。
  跑到岸边,我愣住了。
  我的小船,船底被凿开一个大洞,海水咕咚咕咚往里灌。
  渔网被割成碎片,烂麻般堆在沙滩上。
  鱼篓被砸得稀巴烂。
  最后一个赚钱的指望,彻底化为乌有。
  我腿一软,跪倒在冰冷的泥滩上,
  我下意识地就跑去找陈文轩。
  我用力拍打木门,声音嘶哑变形:
  “陈文轩!开门!求求你……我的船……奶奶不行了……”
  门吱呀开了。
  陈文轩站在门口,满面油光,带着酒气。
  柳如眉坐在里面,蹙着眉。
  他看清是我,满脸厌恶:
  “江小鱼?!你又来干什么?深更半夜,在我院外嚎什么丧!滚!”
  我抓住他衣袖,语无伦次:
  “船……船坏了……奶奶……药……”
  柳如眉捏着鼻子走过来:
  “妹妹,怎的如此不小心?那渔船本就破旧,许是经不起风浪了吧。”
  “至于奶奶……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你也别太执着了。”
  “这鱼腥味也太重了。文轩哥哥,快打发她走。”
  陈文轩像是被提醒了,猛地甩开我,像甩掉什么脏东西。
  “我早与你说过,女子操持这等贱业,抛头露面,与腥臭为伍,最是不体面!”
  “你不听,如今果然惹出事端!船沉了也好,趁早断了这营生!”
  “至于你奶奶,这么多年了一直病怏怏的,也没出什么事,吃不吃药都那样!你别再闹了,平白惹人晦气!”
  字字如刀,刀刀见血。
  柳如眉依偎着他,轻飘飘地说:“妹妹,认命吧。”
  我看着他们,忽然就不哭了,也不闹了。
  转身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  身后是重重的关门声。
  回到家,奶奶已经没气了。
  身体还是温的,手却已经僵了。
  她眼睛微微睁着,望着屋顶,似乎还有未尽的牵挂。
  我打来水,一点点给她擦干净脸和手。
  换上她最好的一件衣服。
  我用屋里几块破木板,勉强钉了个匣子。
  在屋后山坡,挖了个坑。
 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,盖住了奶奶,也盖住了我过去的一切。
  我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  “奶奶,对不起。”
  “您放心,我再也不会喜欢陈文轩了。”
  我轻声说。
  我站起身,看向漆黑的海面。
  天边,透出一丝微光。
  我回屋,收拾了一个小包袱。
  只有几件衣服,和那把磨得雪亮的鱼刀。
 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,看了一眼奶奶的坟。
  转身,朝着与小镇相反的方向,走去。
  我没有回头。
  沿着江岸,朝着下游,朝着完全未知的方向,一步一步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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