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青楼窗口跳下时,秦楼妈妈的咒骂声,还追在身后。
我坠入枯井,再睁眼竟回到三年前,被卖进青楼的前三天。
这次我当掉最后的首饰,在秦楼对面开了间胭脂铺。
“姑娘,对面可是吃人的地方。”街坊摇头叹息。
我笑着调制新色胭脂,看着秦楼恩客为博美人笑,一掷千金。
当秦楼妈妈带人砸店时,我摇身成为她最大债主。
后来富商公子红着眼问我:“为何不选我?”
我指着对面琼楼玉宇的新招牌:“公子,那里曾叫秦楼。”
1
冰冷的井水,裹挟着黑暗与淤泥,猛地灌进我的口鼻,腥涩得令人作呕。
肺里最后一丝空气被粗暴地挤走,尖锐的窒息感像无数根钢针,狠狠扎进头颅深处。
意识沉浮间,秦楼妈妈那淬了毒汁的咒骂声,竟穿透浑浊的井水,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,
“小贱蹄子!爬了王员外的床就想飞?老娘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刨出来!扒了你的皮,抽了你的筋!让你知道知道,这秦楼的门,进来了就别想竖着出去!”
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链,缠紧四肢,将我更深地拖向那散发着腐烂气息的井底淤泥。
身体沉重地撞击在松软的烂泥上,激起一片浑浊。意识像风中的残烛,拼命摇曳,终究被无边的黑暗一口吞噬。
2.
再睁眼时,一股浓烈而熟悉的桂花甜香,霸道地钻入鼻腔。
视线模糊地聚焦,头顶是洗得发白、打着几个补丁的靛蓝粗布帐子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,硌得骨头生疼。窗外,阳光正好,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我猛地坐起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。
环顾四周——破旧的木桌,缺了角的粗陶碗,墙角堆着几捆干柴……这是……三年前,被卖进秦楼之前,我寄居的那个远房表舅家!
简陋、贫穷,却有着一种久违的、令人心头发酸的烟火气。
“轻絮?醒了,就快起来拾掇拾掇!”
粗嘎的妇人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
“今儿王婆子要过来相看,别磨蹭!你那死鬼爹娘欠下的债,可都指着你呢!洗干净点,别一副丧气样!”
王婆子……相看……
这几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,激起一阵尖锐的眩晕。
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——就是今天!
那个穿红戴绿、摇着大蒲扇、满脸堆着虚假笑意的王婆子会来!
用几块碎银和几句哄骗,轻易就买断了我的一生,将我推进了秦楼,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!
三年前!
我真的……回到了三年前!
在被卖进秦楼的前三天!
巨大的冲击让我浑身发冷,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。
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漫过头顶。
那三年在秦楼的日子,每一刻都是浸在油锅里的煎熬。
脂粉香气掩盖不住绝望的腐朽,每一个强颜欢笑的夜晚,都伴随着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楚。
王员外的肥腻手掌,李公子的狎昵眼神,还有秦楼妈妈手中那根随时会落下的、带着倒刺的藤条……那些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,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不!绝不能再重蹈覆辙!
我猛地掀开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,赤脚冲到那个破旧的木箱前。
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,在箱底最深处摸索着。
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、小小的硬物——是娘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,一枚极其普通的银簪子。
簪头是一朵小小的、有些歪斜的玉兰花,做工粗糙,却是我仅有的念想和依靠。
就是它了。
我紧紧攥住那枚簪子,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反而奇异地压下了一丝翻腾的恐慌。
这是我最后的本钱,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、改变命运的稻草。
没有丝毫犹豫,我抓起那件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粗布外衫套上,悄悄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,避开表舅母的视线,像一缕游魂般融入了清晨喧闹的街市。
我必须快,赶在王婆子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出现在家门口之前!
3.
当铺那高高的、黑沉沉的柜台,依旧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气息。
柜台后的朝奉,透过小小的窗口缝隙,用那双精明得如同鹰隼的眼睛,挑剔地审视着那枚小小的银簪。
“啧,成色一般,工也糙,”他慢悠悠地掂量着,语气刻薄,“最多……三钱银子。死当。”
三钱银子!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连在城南租个最破的窝棚都不够!
前世被贱卖的绝望感再次攫住了我,几乎要将我压垮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逼退那汹涌而来的软弱。
不行,不能放弃!
我努力挺直单薄的脊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