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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来的晚安,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 第1章在线阅读
初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,豆大的雨点砸在“念旧书店”的玻璃门上,噼啪作响。苏念正蹲在柜台后,给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换土,指尖沾着湿润的黑泥,混着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气。
书店在老城区的巷尾,藏在一排爬满爬山虎的旧楼里。面积不大,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塞满了泛黄的旧书,空气里永远飘着淡淡的纸墨香和霉味。这是她的避难所,从十八岁那年逃离那个所谓的“家”开始,她就赖在这里,像蜗牛缩在自己的壳里。
手机在柜台上震动,是母亲的电话。苏念瞥了一眼,没接。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映出她清瘦的侧脸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——昨晚又是个难眠的雨夜,左腿的旧伤隐隐作痛,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。
她起身想去关窗,刚走到窗边,就看见巷口停下一辆黑色的宾利。这种级别的车,不该出现在这条坑坑洼洼的老巷里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身形挺拔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骨分明的手,指间夹着一把黑色长柄伞。他没立刻进来,只是站在雨里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“念旧书店”的招牌上,眉峰微蹙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商品。
苏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这个侧脸,有点眼熟。
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转过头来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苏念攥紧了窗沿的手指猛地收紧——是陆则衍。
十三年了。
当年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、沉默地蹲在巷口啃冷馒头的少年,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眉眼间的青涩被凌厉取代,那双曾经像困在笼里的狼崽一样的眼睛,现在深不见底,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疏离。
他怎么会来这里?
陆则衍收起伞,推门走进来。风铃“叮铃”响了一声,打破了书店的寂静。他身上带着外面的雨气,还有一种清冽的雪松香水味,和书店的旧时光格格不入。
“苏小姐?”他开口,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,带着点刻意的平淡,仿佛只是在叫一个陌生人。
苏念压下心头的波澜,转身走回柜台,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泥:“陆先生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也一样平静,“有事?”
陆则衍环顾了一圈,目光扫过那些挤挤挨挨的书架,最后落在墙角那个掉了漆的旧沙发上——那是当年他躲他父亲追打时,常蜷缩的地方。他的喉结动了动,才开口:“我是陆氏科技的负责人,陆则衍。”
“知道。”苏念低头整理着柜台上的零钱,“财经新闻上见过。”
他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,顿了顿,才切入正题:“陆氏计划收购这片旧巷,重建商业综合体。苏小姐的书店,在收购范围内。”
果然是为了这个。苏念心里冷笑一声,抬起头,直视着他:“所以,陆总今天来,是要逼我搬走?”
陆则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我是来谈收购条件的。价格方面,苏小姐可以开价。”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柜台上,“这是初步评估,如果你同意,我们可以让法务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苏念打断他,拿起那份文件,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,“我的书店不卖。”
“苏小姐,”陆则衍的语气冷了下来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,“这里的房子已经老化,水电都有安全隐患。陆氏给出的价格,足够你在新区买一套带店面的公寓,比守着这个破地方强。”
“破地方?”苏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忽然笑了,眼睛却没什么温度,“在陆总眼里,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衡量?当年你家搬走时丢下的那盆快死的仙人掌,我养到现在,你说值多少钱?”
陆则衍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当然记得那盆仙人掌。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,被他父亲酒后摔在地上,是隔壁的小姑娘偷偷捡回去,用个破搪瓷杯养着,每天放学路过都要蹲在门口浇点水。后来他被亲戚接走,再也没回过这条巷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的声音硬邦邦的,“苏念,别耍小孩子脾气。”
“我耍脾气?”苏念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疲惫。她以为再次见面会有很多话想问,比如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,比如这些年过得好不好。可真到了这一刻,只剩下满身的刺。“陆总,如果你是来炫耀你现在多成功,我看到了。如果你是来逼我离开这个我唯一能待的地方,那请回吧。”
她转身想去里间,左腿却在这时传来一阵钝痛——大概是刚才蹲太久,又受了雨气的影响。她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旁边的书架。
陆则衍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,却被她猛地避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