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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林渡骨笛第1章在线试读
1 骨笛引魂
民国二十三年的秋天，苏北平原闷热得像个蒸笼。“秋老虎”发着淫威，连狗都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喘气。可一到黑林渡，空气就陡然变了味——芦苇荡深处透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的凉气，弥漫着水腥和腐草混杂的味道。
我叫陈守义，是这镇上唯一的西医。前些日子刚从上海进修回来，还没歇稳脚跟，就被人急火火地拽走了。来的是渡口摆渡的老张头，他蓑衣上还在滴水，一张脸枯黄干瘦，急得皱成了一团抹布。
“陈大夫！您可算回来了！快、快去看看我家小宝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冰凉的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“从昨儿个起就不对劲啊！不吃不喝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河面……我叫他，他也不应，就像魂被勾走了！”
我心里一沉。黑林渡这地方，向来邪乎。镇子老人口耳相传，说渡口旁边那片黑压压的林子里，埋着太平军将士的尸骨。每逢阴雨天气，总有晚归的人听见林子里传来呜咽般的笛声，凄凄厉厉。老人说，那是冤死的亡魂没处投胎，在找替身呢。
老张头的茅草屋就孤零零地搭在渡口边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昏暗，只有一个小窗透着河面的反光。炕角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，是他五岁的孙子小宝。
孩子抱着膝盖，蜷成一团。脸白得吓人，一双眼睛瞪得极大，瞳孔里却空空洞洞，没有一丝活气，只死死地盯着窗外流淌的河水。那眼神绝不属于一个孩子，倒像个历尽沧桑、枯槁绝望的老人，里面浸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。
“小宝，小宝？你看看，陈大夫来了，给你瞧病来了……”老张头凑过去，声音放得极轻极柔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孩子毫无反应，仿佛根本没听见。只有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抠着炕沿的泥土，嘴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哼唧声。那调子古怪得很，断断续续，忽高忽低，像断了线的破风筝，在阴风里打着旋，听得人后脊梁发冷。
我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，一片冰凉，并没有发热。再轻轻抬起他的小手搭脉，指下的脉搏跳得乱七八糟，时而急促如马蹄踏过，时而又微弱得几乎摸不到，全然不是寻常风寒的症状。
“张叔，”我收回手，面色凝重，“孩子昨天出去过吗？去了哪儿？碰见过什么没有？”
老张头蹲在门槛上，掏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，手指哆嗦了半天才点燃。他猛吸了一大口，呛得咳嗽起来，烟雾缭绕里，那张脸更显愁苦。“昨天后晌，他说要去芦苇荡里捡野鸭蛋……太阳快落山才回来，就成了这副模样。我问他看见啥了，他就只反复嘟囔……‘笛子，水里的笛子’……”
“水里的笛子？”我心头猛地一缩。我想起镇上的传言。去年夏天，有个外乡来的货郎天热在渡口洗澡，猛地就被水下的什么东西拖走了。等人捞上来，早已没了气，可一只手死死攥着，掰开来，里面是半截骨头磨成的笛子，笛身还刻着些密密麻麻、诡异的花纹……
就在这时，炕上一直呆滞不动的小宝突然浑身一激灵！他猛地抬起头，双目因极度恐惧而瞪得几乎裂开，直勾勾地指向窗外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：
“来了！来了！笛子！笛子又来了——！”
我和老张头骇然转头望向窗外。只见原本平静的河面上，不知何时漫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，那雾气像活物般翻涌滚动，正迅速向岸边弥漫而来。迷蒙的雾障之中，隐约可见一个瘦长扭曲的黑影，似乎正站在水面上，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，凑在嘴边吹奏！
那调子穿透雾气，飘飘忽忽地钻进屋里，正是小宝刚才无意识哼唱的那个旋律！只是此刻听来，更加清晰、凄厉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直往人耳朵里、脑髓里钻！我顿觉头皮炸开，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！
“快！快关门！”老张头魂飞魄散，连滚爬爬地扑过去，死命地推搡那扇破木门。
可那白雾竟像是有生命的活物，丝丝缕缕地从门缝、窗隙里钻挤进来，带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，迅速在狭小的屋里弥漫开来。小宝彻底崩溃了，在炕角缩成更小的一团，发出非人的凄厉哭嚎：“别吹了！求求你！别吹了！啊啊啊——！”
我心惊肉跳，强自镇定，从出诊包里掏出听诊器，想再仔细听听孩子的心肺音。可冰凉的听诊头刚碰到小宝的胸口，就听见极其清脆的“咔嗒”一声！
2 邪物认主
低头一看，听诊器那根橡胶管竟齐刷刷地断了！断口处参差不齐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，那断口里，竟然紧紧缠绕着几根毛发！那毛发细长，黑得发亮，泛着一种阴湿的水光，绝不像寻常人的头发……
当天晚上，油灯如豆，我心事重重地去了镇东头的王记杂货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