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知青返城后,弄丢了北大荒的她…全本在线阅读
一九六九年深冬。
一列绿皮火车喷吐着粗重的白烟,在无垠的雪原上像疲惫的虫子缓慢爬行,最终停靠在一个简陋得近乎荒芜的小站。
车门洞开,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凛冽寒风,如同无形的巨掌,狠狠掴在季文旭的脸上。
瞬间剥夺了他皮肤上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。
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簇新却单薄的蓝色棉袄。
胸前残留着上海家中母亲别上的小小团徽,此刻也冰冷坚硬。
季文旭茫然地站在车门踏板上,望着车外那一片铺天盖地、吞噬一切的银白,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而艰难。
十七岁少年五光十色的世界,在车门开启的刹那,被这冰天雪地的北大荒粗暴地抹去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茫与令人窒息的陌生。
季文旭被人流裹挟着下了车,脚步虚浮地踩在深及脚踝的雪地里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呻吟。
举目四望,只有低矮疏落的泥坯房顶着厚厚的雪冠,几根枯瘦的树干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倔强地刺向寒风。
远处的荒原与灰蒙蒙的天空在视线尽头融为一体,天苍苍,野茫茫,死寂得令人心悸。
季文旭紧紧攥着手里那个小小的旅行袋,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裳。
还有母亲偷偷塞进去的一小包奶油话梅糖——那是繁华上海留在他舌尖最后一点虚幻的甜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冰刀子般的空气,那寒气直冲肺腑,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咳得弯下了腰,咳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,瞬间就在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。
命运,就这样无情地将这个尚未读懂世界的上海少年,抛到了这片名为“北大荒”的异乡冻土之上。
季文旭被分配到兴凯湖农场七连。
最初的几个月,季文旭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。
繁重的体力劳动榨干了他每一丝力气,粗粝的高粱米饭和永远带着腥膻气的冻白菜汤折磨着他的肠胃。
无孔不入的严寒则一点点冻结他的意志。
入夜。
巨大的通铺土炕上鼾声四起,他却常常睁着眼睛。
在浓稠的黑暗中痴痴望着低矮窗棂外冰冷的星光,固执地认定那是南方故乡的方向。
梦里,是外滩的霓虹,是弄堂里飘出的饭菜香,是母亲温柔的叮咛。
然而每每惊醒,眼前依旧是泥坯房顶黑黢黢的房梁,和窗外那片亘古不变的苍茫雪野。
寂寞与思乡,像两条冰冷的藤蔓,紧紧缠绕住这个尚未长大的孩子,将季文旭拖向人生从未有过的冰冷低谷。
他偷偷摸出一颗奶油话梅糖,含在嘴里,那甜味在冰冷的舌尖化开。
却勾出更深的酸楚,眼泪无声地滚落,洇湿了带着霉味的枕头。
一个飘着清雪的傍晚,收工哨声凄厉地划破冰冷的空气。
季文旭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,最后一个挪回连队驻地。
刺骨的寒风像无数细小的针,穿透他单薄的棉衣,直扎进骨头缝里。
饥饿和寒冷双重夹击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虚脱。
他扶着冰凉的土墙,大口喘息,白色的雾气在眼前翻腾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穿着臃肿、裹着暗红色旧围巾的身影,端着一个搪瓷碗,小鹿般灵巧地穿过纷纷扬扬的雪幕,径直跑到他面前。
“给!”声音清脆,带着北地特有的爽利,像冰凌敲击。
季文旭茫然抬头。
碗里是稠稠的苞米茬子粥,蒸腾着大团大团温暖的白气。
捧碗的手冻得通红,指关节有些粗大,显然也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。
顺着那双手往上看,是一张冻得同样泛红的脸,眉毛和眼睫上沾着细碎的雪花。
她年纪看起来很小,眼睛却异常明亮,像雪地里映着阳光的两泓清泉,坦荡地迎着他审视的目光。
“快趁热喝点,暖暖身子!”
见季文旭愣着,女孩把碗又往前递了递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。
季文旭冻僵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碗。
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冷的搪瓷传来,瞬间驱散了一丝指尖的麻木。
他顾不得许多,低头凑近碗边,滚烫的粥滑过冻得发麻的喉咙,一路暖到胃里。
那粗糙而实在的谷物香气,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慰藉力量。
仿佛冰封的血管被这股暖流悄然融化开一道缝隙。
“谢…谢谢。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甭客气!”女孩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、真实的弧度。
“我叫宋念,二连的。你是上海来的季文旭吧?俺爹说新来的小季身体单薄,今天看场院冻得够呛,让俺端点热乎的过来。”
她说话干脆利落,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,像蹦豆子一样清脆。
季文旭点点头,又喝了一大口热粥。
一碗粥下肚,身上终于有了点活气。
他注意到宋念说话时,呼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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