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朝有岁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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昌平十二年，江都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。

大雪盖住了田地，压弯了稻草，封住了道路，掩埋了无数的尸体。

城东的破庙里，有乞丐流窜，盯着我看。

我很害怕。

因为我杀了他，却被人看见了。

那人土里土气，把我捡了回去。

从此我有了师傅。

【1】

江都是个古镇。

杂树生花，烟波画桥。

我顶着炎炎烈日，席地而坐。

守着街道一方角落，吆喝着生意。

鸡蛋一文钱两个。

一筐鸡蛋，家里要攒上半个月，走上三四公里的坎坷山路，摆在镇上的集市上卖。

只为了贴补家用。

运气好的时候，一个上午就能卖完。

可惜近来，天气炎热，出门采买的人少了许多。

我喊得口干舌燥，从早到晚，无人问津。

隔壁茶楼里倒是宾朋满座，热闹非凡。

我百无聊赖地倚着墙根，听着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说书声。

这样的故事我年年都听。

有状元迎娶名妓，将军爱恋小姐。

恰逢山雨来时雾蒙蒙。

年少春衫薄，骑马倚斜桥。

佳人回首，惊得花落纷飞，道一句：“公子。”

笑淡了桃花，笑深了春色。

江淮如画，生出了美丽的爱情故事。

可他们的故事里从未有过街头巷尾的小贩商妇，农村田里的贫民村民。

如我，如我们。

【2】

我家住在城外山上的小村落里。

离小镇大概三四公里，山路蜿蜒，小路封闭。

这里没有风花雪月的故事。

只有柴米油盐和传宗接代。

村里的媳妇只要生了儿子，就可以在家里挺直背脊。

我奶、我太奶她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下来的。

我的娘亲也想。

我娘是奶奶从隔壁村子里买来的，一袋稻米，一筐鸡蛋牵回了我娘。

面黄肌瘦，却干活麻利。

奶奶逢人就炫耀自己的慧眼识珠，占了便宜。

后来又日日唾弃，感慨自己吃了大亏。

因为我娘生不出儿子。

我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孩，我叫招弟。

我上面还有四个姐姐，分别是盼弟、念弟、来弟、熙弟。

不，不止四个。

院里的老槐树下还埋了一地尸骨。

村头的老黄狗偶尔会在树下刨坑，叼起一两节指骨。

村里人见怪不怪，围在一起聊家长里短，偶尔分出一两道眼神，骂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的脏东西，吃了又拉又叫，吵得人睡不着觉。

那堆脏东西是什么，没有人在乎。

我也不在乎，因为我每天忙着干活。

从小我就是最懂事的孩子。

我帮阿娘绣花，照顾弟弟，烧柴做饭，洗衣打扫，无一不做。

冬天手里生疮，一碰东西就疼，厨房里我没抓稳饭碗，打碎了瓷碗，我爹一个巴掌就糊了过来。

我爹爱喝酒，更爱打人。

喝醉了要打我，生气了更要打我。

他打人没轻没重，拳头落在身上，疼得我呲牙咧嘴。

可我第二天还是要照常爬起来。

正是秋收，家里都腾不出手。

我要在晌午前做好全家人的饭，喂饱弟弟，还要送到田里。

我爹他们饿了肚子，我又得挨骂。

脸肿成包子，膝盖全是淤青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
像极了村头闲来溜达的疯妇。

弟弟在院子里抓蝴蝶，偷空捂着肚子笑我。

我借着打水，走到他旁边，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。

这是我从爹脸上学来的。

双眼瞪大，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，散发出一种不可抑制的凶狠。

他猛然跌倒在地上，吓得哭出来，说话颠三倒四。

我无辜得看着他。

奶奶匆忙走过来，斥骂我“赔钱货”，又堆起满脸褶子，搂住他的宝贝孙子。

“小宝摔疼了，不哭不哭，一会儿咱们吃肉。”

我弟弟，他什么也不做。

只是因为是儿子，便得到所有。

【3】

昌平十二年，冬。

大雪封城，贵族拥兵自立。

江都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，围在官府哀求。

朝廷发不了赈灾粮食。

却在官府门口围起重重士兵。

说书先生说，将军抛热血，保家卫国。

可他们抗敌的尖刀对准我们，手无缚鸡之力只想活着的人。

透过大门的缝隙，我模模糊糊看到了官府大人吃得油光满面的嘴。

粮仓里满满都是粮食，他们放着发霉，也不会拿出来。

任凭饥荒蔓延，穷人肚子里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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