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洋军旗下的爱恋

北洋军旗下的爱恋：第1章

1 云泥之变

民国十三年，津门的初秋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湿冷，细密的雨丝黏在青石板路上，把苏家公馆门前那对石狮子冲刷得愈发青黑。苏婉清坐在窗前，指尖捏着的丝线半天没动一下，绣绷上那朵待开的玉兰，花瓣还缺着最后几针，就像她曾经触手可及的未来，突然断了线。

三天前，家里的大门被撞开时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。穿着黑色制服的宪兵涌进来，翻箱倒柜的声响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、父亲被戴上手铐时回头看她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藏着的担忧与不甘，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一夜之间，“苏家通敌”的消息传遍了津门，曾经踏破门槛的宾客不见了踪影，绸缎庄、粮行的掌柜们堵在门口要债，连家里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仆，都收拾东西悄悄走了。

“小姐，该吃药了。”老管家福伯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，声音里满是心疼。他是苏家的老人，当年苏老爷从街边把他捡回来，这些年不管家里起起落落，始终没走。

苏婉清接过药碗，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。她小口抿着，目光落在窗外空荡荡的街上，轻声问：“福伯，我爹……有消息吗？”

福伯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“监狱那边还是不让见，听说……听说里面条件不好，老爷他身子骨……”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，只是看着小姐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的脸，心里发紧。

母亲是前天走的。得知父亲被判刑的消息后，母亲一口气没上来，倒在客厅里就再也没醒。苏婉清穿着素色的孝衣，守在母亲的灵前，三天三夜没合眼。曾经那个会拉着她的手教她插花、会在她练琴时端来甜汤的母亲，如今变成了灵堂上一张冰冷的照片，她甚至不敢相信，那个把她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家，就这么没了。

傍晚的时候，雨停了。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，还有士兵整齐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苏婉清心里一紧，以为是来讨债的人又找来了，下意识地往福伯身后躲了躲。这些天，她见够了别人的白眼和刁难，那些曾经笑着喊她“苏小姐”的人，如今看她的眼神，就像看一块路边的破布。

福伯把她护在身后，走到门口，刚要开门，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站在门口，腰间别着枪，眼神锐利。为首的是一个男人，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皮夹克，领口立着，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。他个子很高，站在门口，几乎挡住了半个院子的光。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深邃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破败的景象，最后落在福伯身上，声音低沉：“苏老爷家，哪位是苏婉清小姐？”

福伯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架势，不像是讨债的，倒像是……他想起前几天街上的传闻，说最近有个姓顾的军阀进驻津门，手段狠辣，打跑了原来的守军，没人敢惹。难道是……

“我就是苏婉清。”苏婉清从福伯身后走出来，虽然脸色苍白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知道，现在她是苏家唯一的主人，就算天塌下来，她也得撑着。

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眼前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衣，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，脸上没施粉黛，但五官精致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虽然带着红肿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他见过太多豪门小姐，要么骄纵跋扈，要么软弱无能，像这样身处绝境还能保持体面的，倒是少见。

“顾言琛。”男人报上自己的名字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十几年前，在北平，你父亲曾给过我一块银元，救了我一命。”

苏婉清愣了一下，她从没听父亲提过这件事。父亲这辈子乐善好施，帮过的人不计其数，或许早就忘了。

顾言琛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，继续说：“我这次来，一是报恩，二是想和你谈一桩婚事。”

“婚事？”苏婉清猛地抬头，眼里满是震惊，“顾司令，您……您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要娶你。”顾言琛说得直接，没有丝毫拐弯抹角，“我知道苏家现在的情况，只要你嫁给我，我能救你父亲出来，还能帮苏家还清债务，重振门楣。”

苏婉清的心跳得飞快，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传闻中他杀人如麻，双手沾满鲜血，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。嫁给这样的人，和跳进火坑有什么区别？可是一想到监狱里的父亲，想到母亲临终前的嘱托，她又犹豫了。如果不答应，父亲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，苏家也会彻底败落。
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顾言琛说完，转身就要走，走到门口时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这三天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。”

士兵们跟着顾言琛离开了，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。苏婉清站在原地，手脚冰凉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，又疼又乱。

福伯走到她身边，轻声说：“小姐，顾司令虽然名声不好，但看他今天的样子，不像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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