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我爹推开了柴房的大门。
纤瘦修长的身躯外面裹着单薄的素色长衫,头发凌乱在脸颊两侧,眼眶微红。
他蹲下来看着我,麻木地低喃:「容儿…」
我好心一字一句提醒他:「我娘已经死了。」
他怔了一下,摇摇头:「不可能,她命硬得很,不会死的。」
我静静仰头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与娘七分相似的面容,眼神恍惚起来:
「容儿,你为什么如此固执,我不过是娶个小妾而已,不然我爹怎么会把村长之位交给我,你知道的,我读书已经无望......」
「不!我不甘心!!我不想一辈子就止步于此,我应该是能成就大事之人,你要帮我,你必须要帮我!」
他咆哮着,脖子上鼓起根根青筋。
我似乎感到房基在动摇,窗户摇晃着往里倾倒。
他眼角流下一颗滚烫的眼泪,放佛错的不是他。
半年前爷爷重病,宁愿将村长之位给旁系,也不愿意给爹。
我爹伤心不已,跑去找爷爷争论,爷爷许诺只要娶了二长老的女儿顾娇娇,就把位置给他。
我娘不肯答应他纳妾,反问他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?
他沉默低头不语。
村里的稻田,鱼塘本是我娘打理,我爹为了恳求她的同意,竟挽起了袖子,用那一双只会提笔写文章的手,做起了农活。
割稻田时把自己手腕割伤了,去鱼塘喂食时自己摔下去了。
弄得一身狼狈,一身伤。
爷爷大发雷霆,指着我娘鼻子骂不知女德。
村里开始传谣言,说我娘自私无情,克夫。
这时,我爹浑浊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,脸上的哀痛也淡了下去。
他解开了我脖子的绳子,冲我笑:「小薇最乖了,告诉爹爹,娘藏哪里去了?」
「她死了。」
他一下子又变得愤怒起来,疯狂怪笑,随后咳嗽喘息,
「死得好,死了好!」
「她死了就不会再克我了,我再去考科举,考不上我也能当个闲散村长...」
夜晚的风吹得哗啦乱响。
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我面前表演变脸。
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。
我娘最怕冷了,冬日寒骨的江水应该也比不过她凉透了的心吧。
「他不过是个凡人,有贪恋无人性。」
「不值得为他伤心。」
我爹是被顾娇娇扶回去的,她临走时用恶毒的眼神瞪了我一眼。
果然,第二天我就被接走了。
村子小没我呆的地方,说是过几天把我拿去县里卖掉。
让我先栓在她家里,她爹是村里二长老,为人仗义,以礼待人,颇有威望。
她还有个弟弟,贪吃圆润,胖成一个球。
看到我的出现,她弟弟可开心了,毕竟多了一个玩具。
这小胖子用毛笔在我脸上,身上练字,后来觉得不过瘾,让我跪下来给他当马骑。
二长老笑呵呵地夸奖他,「我儿骑马有模有样,真有统领风范。」
我驮着他在院子里来来回回都爬了一遍。
他玩得忘乎所以,找来一条马鞭,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我身上。
我没有吭一声。
他笑,我便跟着他笑。
他一巴掌重重拍到我后脑勺上:
「你不准笑,你只能学马叫!要不然我撕烂你的嘴!」
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撕烂我的嘴。
我轻轻往上一顶,小胖子重心不稳甩飞了出去。
身体刚好摔到了砍材刀附近。
那是我精心计算的位置。
果然,他弯曲着身体,痛得左右摇摆晃动。
那把刀被他碰倒,直立立地砍向他的腿上,一瞬间鲜血淋漓,惊声尖叫。
二长老看到这血腥的一幕,双眼有些发白欲往后倒去,很快被人扶稳。
他缓过神来一手指着我,冲我吼道:
「灾星!你也是个灾星!!」
我坐在地上笑嘻嘻的,
别急,还没开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