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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错嫁
永和十三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。
楚明澜透过轿帘的缝隙,望着裴府门前那对石狮子上积着的薄雪。十六人抬的花轿稳稳停在阶前,轿顶的金凤衔珠在雪光中熠熠生辉,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寒风轻轻摇曳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"小姐,该下轿了。"春桃的声音从轿外传来,带着几分急切,"喜娘说吉时已到..."
楚明澜没有答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,大红嫁衣的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纹,金线在雪光映照下刺得人眼睛发疼。这本该是她人生最风光的日子——当朝丞相的嫡女出嫁,满朝文武都该来道贺。可眼前这冷冷清清的府门,连个迎亲的乐班都没有。
"小姐?"春桃又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不安。
楚明澜深吸一口气,没等喜娘来扶,自己掀开轿帘踏了出去。绣着并蒂莲的锦鞋踩在新雪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她抬头,看见裴府门前站着的那个高大身影——她的夫君,北衙禁军统领裴琰。
裴琰一身大红喜袍,腰间却反常地佩着剑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柄出鞘的利剑,与这喜气洋洋的婚服格格不入。楚明澜透过珍珠帘的缝隙,看清了他的面容——剑眉星目,轮廓如刀削般锋利,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,仿佛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物件。
这眼神让楚明澜想起三日前在御花园的初见。
那日她奉父亲之命去"偶遇"这位未来的夫君。御花园的梅树下,她远远就看见一个玄色身影。那人背对着她,腰间佩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"这就是楚相的掌上明珠?"男子突然转身,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"果然如传言一般,美得像个瓷娃娃。"
楚明澜抬头,对上了那双令人生畏的眼睛。她立刻就知道这就是父亲要她嫁的人——新晋北衙禁军统领裴琰,那个寒门出身却手握重兵的武将。
"裴将军好眼力。"她扬起下巴,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,"瓷虽脆,却能割人见血。"
裴琰闻言挑眉,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。那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:"楚小姐,你我这场婚事,不过是一场交易。记住你的位置。"
回忆被一阵寒风打断。楚明澜攥紧了袖中的手,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这场婚事本就是场闹剧——当朝丞相的掌上明珠,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将。若不是三皇子需要拉拢裴琰这个新晋的北衙禁军统领,父亲怎会舍得将她这个最得意的棋子用在...
"楚小姐倒是心急。"裴琰的声音比这雪天更冷。他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,转身就往府里走,大红喜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"小姐!这不合礼数..."春桃急得直跺脚,手中的暖炉差点掉落。按照规矩,新娘子须得由喜娘搀扶,踏着红毡入府,寓意着从此步步生莲,不染尘埃。
楚明澜冷笑一声,凤冠垂下的十二串珍珠帘在她眼前晃动。她昂首挺胸,径自跟着裴琰走进府门。身后传来喜娘惊慌的劝阻和春桃焦急的呼唤,但她充耳不闻。
府内的景象更让她心寒。本该张灯结彩的庭院冷冷清清,连个喜字都没贴。几个下人站在廊下,脸上不见半点喜色,倒像是来看热闹的。
"夫人,该行礼了。"
裴琰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。楚明澜抬头,看见他逆光而立,面容隐在阴影里。她提起裙摆走过去,却在门槛处被繁复的嫁衣裙摆绊了一下。
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箍住她的腰,温热的气息带着松木香拂过耳畔:"小心些,别在拜堂时就摔碎了你的骄傲。"
楚明澜猛地推开他,珍珠帘下的脸涨得通红。她分明听见周围几个观礼宾客的窃笑。这个粗鄙的武夫!她楚明澜何时受过这等羞辱?
祠堂内红烛高烧,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排列。楚明澜的目光落在最下方那个崭新的牌位上——"先妣裴门柳氏孺人之灵位"。她心头微动,想起在父亲书房偶然看到的那份密报:
"永和十年冬,柳氏饮鸩自尽,疑与楚相..."
当时父亲突然进来,她还没来得及看完就被赶了出去。现在想来,裴琰的母亲死因恐怕另有隐情。
交拜时,楚明澜的膝盖僵直如铁,几乎是被裴琰按着肩膀完成的仪式。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嫁衣传来,那力道不容抗拒。
合卺酒递到唇边时,她看见裴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。他突然仰头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"夫人好酒量。"他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,"可惜这酒里没毒,让你失望了。"
楚明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怎么知道她在合卺酒中做了手脚?不,那只是她以防万一的准备。她从未想过真的...
喜帕被掀开的瞬间,楚明澜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。但当她看清裴琰的眼神时,整个人如坠冰窟——那是看敌人的眼神,充满仇恨与厌恶。
"礼成!"喜娘高声宣布,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