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始试读《素履往》by煮酒红豆:一晨雾里的旧时光老周把砂壶从炉上拎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壶是紫砂的,养了二十多年,壶身裹着一层温润的包浆,像老玉。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生炉子,把昨夜剩的半壶老酒搁在炉边温着,再沏一壶新茶。两件事并行不悖,酒归酒,茶归茶,它们的气味在晨雾里缠到一块儿,倒也不打架。窗棂的铁框子锈了几年了,他总说修,总忘。这会儿晨光从锈缝里漏进来,斜斜地切过桌面,正好落在那方老砚台上。砚台是清的,撇开年份不谈,单说
素履往精彩章节分享
一 晨雾里的旧时光
老周把砂壶从炉上拎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壶是紫砂的,养了二十多年,壶身裹着一层温润的包浆,像老玉。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生炉子,把昨夜剩的半壶老酒搁在炉边温着,再沏一壶新茶。两件事并行不悖,酒归酒,茶归茶,它们的气味在晨雾里缠到一块儿,倒也不打架。
窗棂的铁框子锈了几年了,他总说修,总忘。这会儿晨光从锈缝里漏进来,斜斜地切过桌面,正好落在那方老砚台上。砚台是清的,撇开年份不谈,单说那石质,细得像婴儿的皮肤。他爹留给他的,传下来的时候说,这砚台吃过三个朝代的墨。
老周不写字的。但他每天研墨。
研墨这事儿吧,说是为了静心,其实也不全是。他就是喜欢那股子墨香,淡淡的,有点呛,又有点润,闻着让人想起小时候过年写春联,父亲按着他的手教他运笔,砚台里墨汁冻住了,父亲就往里呵一口气。
他研好墨,铺开宣纸,却不落笔。纸白得晃眼,他盯着看一会儿,再把墨倒回瓶子里,把砚台洗净。
“又没写?”隔壁卖早点的老陈探进头来。
“没写。”
“那你研个什么劲儿?”
老周笑笑,不说话。老陈也不追问,递过来两根刚出锅的油条,转身走了。
油条搁在桌上,老周从砂壶里倒出一杯温酒,抿一口。酒是自家泡的,杨梅酒,去年夏天泡上的,这会儿喝正好,酸甜里带点辣,冲开一夜的寒气。
他开了门,街巷里已经热闹起来。
二 青石巷的旧物缘
这条巷子叫青石巷,铺的都是真正的青石板,踩了几百年,磨得油光水滑。巷口有家酒旗,插了几辈子了,旗子换了又换,杆子还是那根。酒旗招摇,底下的人潮也招摇,上班的、买菜的、送孩子的,潮水一样涌过来涌过去。
老周坐在门口,看着人潮。
他开的是杂货铺,卖些针头线脑、火柴蜡烛,也收些旧货——老书、旧瓷、铜钱、木雕,什么都收,什么都不挑。懂行的说他眼毒,打眼一瞟就知道东西真假;不懂行的说他傻,什么破烂都要。他听着,笑笑,该收还收。
这会儿一个年轻人蹲在他摊子前,翻一本旧书。
“老板,这本多少钱?”
老周瞟一眼。是本《诗经》,民国版的,品相一般,书脊脱线了。他说:“二十。”
年轻人掏钱,又说:“您这儿有《诗经》里的那支彤管吗?”
老周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彤管啊,《静女》那篇,‘静女其娈,贻我彤管’。说是古时候女史用的笔,红管的。”
老周笑起来:“小伙子,那是诗,是比喻,哪儿真有那东西。”
年轻人也笑:“我知道,就是想问问。万一您收着呢。”
他走了,老周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起身进屋,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个小木匣。打开,里头躺着一支毛笔。笔杆是红木的,颜色暗沉,但仔细看,能看出当年是朱红色。笔头早就秃了,可笔杆被人盘得温润透亮,像玉。
这是他师父留给他的。
师父当年说,这毛笔跟了他一辈子,舍不得用,就是盘着玩儿。老周问师父哪儿来的,师父笑,说年轻时喜欢过一个姑娘,姑娘送给他的。那姑娘家里是开笔庄的,这毛笔是她亲手做的。
后来呢?
后来姑娘嫁了别人。师父没再说过,老周也没再问。
他把毛笔放回匣子里,搁回原处。
三 故人重逢酒未凉
中午的时候,一个人坐在了他摊子前。
老周抬头,愣住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,但眼睛还亮。他冲老周笑:“怎么,不认得了?”
老周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涩:“老孟。”
老孟是他的老同学,初中时候的。那会儿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,一起逃课,一起写诗,一起在月光下吹口琴。后来老孟去了外地,几十年没见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昨天。”老孟从兜里掏出一瓶酒,“找你喝酒。”
老周把摊子收了,两人进屋,坐下。老周从炉上拎下温着的酒,给老孟倒上。
“还是这个味儿。”老孟抿一口,咂咂嘴,“你那会儿就爱泡杨梅酒,每年泡,每年请我喝。”
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怎么能忘。”老孟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,“这谁写的?”
老周看了一眼:“我写的。”
“你写的?你当年连毛笔都握不稳,现在能写这个了?”
老周笑笑。那幅字写的是“素履往”,三个字,笔力苍劲,倒真有几分意思。他说:“练了几十年,总得有点进步。”
老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这些年,也在练字。”
“是吗?”
“练来练去,总觉得不对。后来才想明白,我缺的不是功夫,是那个心劲儿。”老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