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意一个人只有具有很深厚的文学底蕴才能写好一本书这个观点,所以真的觉得山塘旧梦这本书质量很高。
《山塘旧梦》第一章 精彩阅读
上卷:山塘月
第一章 归去来兮
光绪三十三年秋,苏州城落了一个月的雨。
顾允吉从上海坐船回来,衣裳都潮得能拧出水。他是被母亲硬叫回来的——在上海念洋学堂,因参与学潮被抓进巡捕房,母亲接到信,连夜派人去把他拽了回来。
船过枫桥时,寒山寺的钟声响起来。允吉站在船头,心里憋得慌。他不想回来,可他又不能不回来。家里就母亲一个人,守寡十年把他拉扯大,他不能叫她伤心。
轿子抬到顾家大门前,母亲金氏站在廊檐下等他。四十出头的人,头发已白了一半,见他下轿,一把拉住他的手,眼眶就红了。
“我的儿,你可回来了。在外头吃苦了吧?”
允吉摇摇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晚饭时,金氏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琐事,绸庄的账目、亲戚的来往,最后叹了口气:“允吉啊,你也不小了,娘想着该给你说门亲事了。”
允吉筷子顿了顿:“娘,我不急。”
“你不急,娘急。”金氏放下筷子,“顾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,你爹死的时候怎么说的?要你成家立业,传宗接代。”
允吉低着头,没吭声。
那天夜里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一会儿是学堂里的传单,一会儿是母亲的脸,一会儿又是——那天在天香阁听见的琵琶声。
半个月前,他被朋友拉着去了山塘街的天香阁。本是逢场作戏,可那个弹琵琶的女子一出来,他就怔住了。她穿着月白衫子,眉眼淡淡的,坐在那儿弹《夕阳箫鼓》,不像是在弹琴,倒像是在诉说。允吉听着听着,眼眶就热了。
他问朋友:“她叫什么?”
朋友笑笑:“筱韵秋。怎么,顾大少爷看上了?”
他没回答,可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第二章 天香阁
天香阁在山塘街中段,临河而建,是个清倌人卖艺的地方。
韵秋是这里的头牌,可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头牌。她只是会弹琵琶,会唱几支曲子——这些都是小时候爹教的。爹是个落第秀才,死后她被叔父卖到天香阁,那年她才十三。
那天下午,孙妈妈推门进来:“韵秋,有客。顾家的大少爷。”
韵秋愣了一下,想起那个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年轻人。
“请他上来吧。”
允吉上楼时脚步有些慢,门虚掩着,他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
她坐在窗边,月白衫子,懒云髻,比上回见时更素净。
“顾少爷,请坐。”
韵秋给他倒茶,动作慢悠悠的。允吉坐着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上回听曲,顾少爷好像很喜欢《夕阳箫鼓》。”
允吉点点头:“喜欢。”
“那今天再给您弹一遍?”
“好。”
韵秋抱起琵琶,弹起来。还是那支曲子,可这回听来,上回听见的是水是月,这回听见的,是说不出的愁。
曲子弹完,允吉忽然问:“你……你过得还好吗?”
韵秋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什么叫好,什么叫不好?”
允吉脸红了。
韵秋看着他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这人跟别的客人不一样,眼神干干净净的。
那天下午,他坐了俩时辰,走时把身上的银子全掏出来放在桌上。
韵秋没看银子,只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我明天还能来吗?”
韵秋点点头:“您想来,就来。”
第三章 诉生平
允吉真的天天来。
起先下午来,后来上午也来,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绣花、喂麻雀。
孙妈妈私下说:“这位顾大少爷,怕是对你有意思。”
韵秋没接话。她当然看得出来,可她不敢信。顾家是苏州城里的书香门第,怎么可能让她进门?
那天允吉来时,带了一卷画,画的是她坐在窗前弹琵琶。韵秋看着画,半天没说话。
“顾少爷,”她忽然问,“您到底想干什么?”
允吉脸红了,半天才说:“我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弹琵琶,看你绣花,看你什么都好。”
韵秋的心跳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把画卷起来:“顾少爷,这话不该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允吉说,“可我忍不住。”
韵秋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您知道我是谁吗?我是被叔父卖到这儿的,我娘改嫁了,我没有家。您娘会怎么想?”
允吉不说话了。
韵秋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:“您走吧,往后别来了。”
允吉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最后他说:“我不走,我明天还来。”
说完推门走了。
韵秋听着脚步声远去,站在窗边,站了很久很久。
第二天他真的又来了,还带了一本书——《老残游记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