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始试读《终是明月照了沟渠》by涤心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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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我拎着箱子，愣住了。
“嫂子？这么晚了，您去哪儿？”
“家里有点事，得回去一趟。”我说，“马上来车，我在这儿等一会儿。”
“那您进来等，外面冷。”他打开岗亭的门，“里面有暖气。”
我进去坐下。
他给我倒了杯热水。
“嫂子，您是不是跟连长吵架了？”
我捧着杯子，没说话。
“嫂子，您别怪我多嘴。”他站在门口，“连长那人，脾气是倔了点，但他对您应该是真心的。您别跟他计较。”
真心。
我笑了笑。
“小李，”我说，“你结婚了吗？”
“结了。”他脸红了，“去年刚结的，媳妇在家种地。”
“那你想她吗？”
“想。”他点头，“天天想。等我有假了，就回去看她。”
“那你会让她来随军吗？”
“想是想，但这边条件太苦了。”他说，“她身体不好，我怕她受不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，我受得了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下头。
“嫂子，您……您不一样。”
哪儿不一样？
我能吃苦。
我认命。
我捧着杯子，没再说话。
坐了没多久，外面有动静。
汽车发动机的声音。
我站起来，往外看。
是家里安排的吉普车来了，我拖着行李箱坐上去。
车上没几个人，我自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，身后的营区越来越远。
而我，没有回头。
10
天快亮的时候，我终于到了镇上。
汽车站就在前面，破破烂烂的小房子，门口停着辆班车。
我走过去，把箱子放进行李舱，上了车。
车上的人父母都打过招呼，我表明身份，他示意我找地方坐下。
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车上没几个人，都裹着棉袄打瞌睡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腿疼得厉害，但心里出奇地平静。
等了不知道多久，发动机响了。
车子晃晃悠悠开动。
我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亮了，太阳从戈壁滩上升起来，金灿灿的。
三年了，我第一次觉得，大西北的早晨，其实挺好看的。
车子开出镇子，上了公路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，应该就到市里了。
然后坐火车。
三十多个小时。
到北京。
我妈在车站等我。
11
陆远川觉得不对劲，是在第三天。
第一天，他没当回事。
那天早上从医务室回来，屋里黑着灯，他以为季娅睡了。
推开门，没人。
厨房冷清，锅里没饭，桌上没早饭。
他站了几秒，没多想。食堂有饭，饿不着。
出门时扫了一眼鞋架，她的棉鞋不在。
他皱了皱眉，没往心里去。
中午回来，屋里还是空的。
晚上回来，还是空的。
他坐在外屋，看了一眼里屋那扇门。
三年了，那扇门每天都会开。
今天一直关着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了。
厨房没动静。
他躺了一会儿，起来推开门。
灶台冰凉。
他站在那儿，忽然有点饿。
三年了，每天早上饭都在桌上。
他从来没想过饭是怎么来的。
中午去食堂，下午回来，屋里还是空的。
他开始有点烦躁。
都两天了，还不回来？
算了，等她回来，就不计较了。
第三天早上。
他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习惯性地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没动静。
他坐起来，走进里屋。
床铺整整齐齐。
但床头柜的抽屉，开着一條缝。
他拉开。
空的。
那个装证件的铁盒子，没了。
他愣住了。
转身打开柜子，她的衣服还在。
但那双棉鞋，确实没了。
他蹲下来往床底下看。
那只棕色的帆布箱，也没了。
她走了。
真走了。
他冲出屋门，直奔连队。
“小张！”
小张正在打扫卫生，一个激灵。
“到！”
“那天晚上，她到底去哪儿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