侄子收两万，我收二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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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台银色的 POS 机被我妈郑而重之地摆在年夜饭餐桌正中央，紧挨着那盘还没人动过的红烧鱼。

「今年啊，咱们家也与时俱进，搞个压岁钱 AA 制！」张翠芬女士，我亲妈，红光满面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，像是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家族新政，挥舞着手里那张打印着微信聊天记录的 A4 纸，「都看看！网上都说了，这样最公平！谁也不占谁便宜！」

我哥林大伟和他媳妇王美丽立刻捧场，鼓掌鼓得跟过年放的炮仗一样响。他们那个刚上初中的宝贝儿子，我的好侄子林栋梁，正埋头猛啃鸡腿，油光锃亮的脸从碗里抬起来，咧着嘴傻乐。

公平？我捏着筷子的指尖有点发凉。视线扫过那张聊天记录截图，那是一篇「亲兄弟明算账」「AA 制促进家庭和谐」的文章。

什么狗屁鸡汤文。

「妈，这……压岁钱图个吉利，AA 制是不是有点……」我试图挣扎一下，哪怕知道并没有用。

「有点什么？」张翠芬脸一板，眼风扫过来，带着惯有的、对我「不懂事」的谴责，「林晚，就你事儿多！大家都同意，就你特殊？再说了，你现在工作了，赚钱了，给侄子包个大红包不是应该的？」

我工作了，所以活该当冤大头？我看向我爸，他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一块猪头肉，仿佛那块肉的纹理是宇宙终极奥秘。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，得了，一如既往的背景板。

「行了行了，就这么定了！」张翠芬一锤定音，开始操作那台 POS 机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
很像是早有预谋排练过的。「来，大伟，美丽，你们两口子，加上栋梁，算三份。我跟你爸，算两份。林晚，你一个人，算一份。总共六份，均摊。」

均摊。多美妙的词。

接下来，我目睹了可能是本世纪最滑稽的压岁钱发放仪式。

我哥，我嫂子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，把他们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红包，塞到了他们儿子林栋梁手里，嘴里还不住地念叨：「给咱家大学生的！将来考清华北大！」林栋梁那小子，接过红包，捏了捏厚度，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。

然后，张翠芬和我爸，也笑眯眯地掏出一个同样分量不轻的红包，塞了过去：「爷爷奶奶的，给我大孙子买学习资料！」

林栋梁怀里瞬间揣了四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，小脸兴奋得通红。

最后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落在我身上。那眼神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和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
张翠芬甚至把 POS 机往我这边推了推，屏幕上闪烁着待支付的金额。

终究还是逃不过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，拿出手机，面无表情地扫码，付款。听着那「嘀」一声脆响，像是我心脏某个部位碎裂的声音。

我感觉到心脏在滴血。

然后，我妈，张翠芬女士，像是才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干瘪的、看起来轻飘飘的红包，递到我面前，脸上挤出一丝施舍般的笑容：「喏，晚晚，这是你的那份。AA 制，公平。」

我接过那个红包。指尖触感告诉我，里面最多不超过一张纸。

我当着他们的面，慢条斯理地拆开。

抽出来。

一张崭新的二十元人民币。

我只觉得刺眼。

二十块。

我那份「公平」的压岁钱。

饭桌上出现了片刻的死寂。我哥嫂假装没看见，低头猛扒饭。我爸还在研究他的猪头肉。只有林栋梁，好奇地伸过头来看，然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：「小姑，你就二十块啊？够买杯奶茶不？」

张翠芬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强笑道：「哎呀，就是个意思，图个吉利嘛。你都多大的人了，还在乎这个？」

我在乎。

我当然在乎。

不是在乎这二十块，二十万我也可以自己挣。我在乎的是这明目张胆的作贱，是这把我当傻子糊弄的「公平」！

我捏着那张二十元纸币，抬起头，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虚伪的脸，忽然笑了。笑得特别甜，特别无害。

「谢谢妈，谢谢大家。这压岁钱，真好。」我把那二十块钱仔细折好，放进口袋，「我一定好好珍藏这份……『心意』。」

他们似乎松了口气，以为我就此认命。

酒足饭饱，春晚的背景音吵闹着，我哥嫂开始吹嘘他们儿子最近成绩多么优异，多么被老师看重，简直是清华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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